46羊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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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靠在门框上,看陆承衍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他今天出远门,去香港处理一笔百亿级的并购交割,对方是他父亲时代的旧对手,出了名的难缠,只认陆承衍本人出面。他说去四天,最迟六天。





他扣扣子的动作很慢,慢得不像他。





“几点的飞机。”沈微澜问。





“十点半。”他说。





沈微澜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五。从半山到机场四十分钟,他从来都是掐着点出门的人,今天却在玄关站了快十分钟。





“你的扣子扣这么久。”她说。





陆承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有极淡的一点东西,很快又沉下去。





“我尽量早点回来。”他说。





这句话,陆承衍不常说。他这个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有重量。沈微澜没接这个话题,只“嗯”了一声。





陆承衍提起行李箱,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沈微澜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绕在了她的颈间。





雪松和羊绒的气味,一下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从脖颈一直暖到心口。





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外。





他一句话都没说。





门打开然后合上。沈微澜站在玄关,抬手碰了碰颈间的围巾。





羊绒细密地贴着指腹。很软,很暖和。





……





陆承衍走后的第二天,沈鸿远的律师托人带话给沈微澜,说想见她。





话递到了管家那儿。





沈微澜听到管家的通报,思索片刻便明白,沈鸿远最近在四处找钱,急得很。这个律师必定是来探她口风的。





沈微澜想了想,说:“见。”





她想看看,她这个父亲这回急成了什么样。





她不想在陆家宅约见律师,另外定了一间会所。





……





钱律师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一种标准的、职业化的笑。他先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才坐下。





“沈女士,沈先生托我带几句话。”





沈微澜没碰面前的茶。她靠在椅背上,看钱律师的眼睛。





“沈先生说,父女终归是父女。过去有些误会,他也想明白了。”钱律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里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沈先生愿意把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您名下,再给您一个董事席位。条件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家人,和和气气。”





沈微澜拿起那份文件,翻得很快。





她看文件的样子和看尽调报告时一样。目光在条款上一行一行扫过去,像一个精确的人形机器。





翻到第八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投票权由沈先生代为行使,三年内不得转让。”她念出声,语气冷淡。





钱律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解释:“沈女士,这只是常规条款……”





“还有一条,”沈微澜打断他,指着文件末尾,“协议生效后,本人及关联方不得再就'历史遗留问题'提出任何形式的追索。”





她把“历史遗留问题”六个字念得很慢。





然后她合上文件,抬眼看钱律师。





“这百分之五,投票权在别人手里,三年不能动。我要来干什么?”她问,“爸这是给我股份,还是给我一副镣铐?”





钱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替我谢谢他。”沈微澜说,“就说我最近在忙,等忙完了,我会亲自登门,好好谈谈。”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





“顺便告诉他,”沈微澜说,“百分之五都肯吐出来,说明他手里已经没多少能吐的了。这个价,低了。”





钱律师的脸彻底白了。





沈微澜没再看他,推门走了出去。





……





那天晚上,沈微澜回得早。





她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铁盒放在腿上,她先拿出玉镯,套进左手手腕。





大小刚刚好。





她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镯子内侧那一圈痕。那是母亲戴了十几年,皮肤贴着镯子磨出来的一圈极淡的、温润的光。





然后她再次打开那封信。





信是母亲的字,一笔一划都慢,像怕人看不懂。





“微微: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刚睡着,脸埋在被子里……”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那行“好好活,微微”的时候,她把信纸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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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得很轻,像怕那封信会碎。
  

  

  
沈微澜眼眶发酸。
  

  

  
那种酸意从鼻腔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涨得生疼。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十三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每一次她都把它压下去。
  

  

  
哭没有用。
  

  

  
她把信放回铁盒,盖上盖子。然后一下一下地眨眼,把眼底那点东西硬生生逼回去。指甲陷进掌心。
  

  

  
没哭出来。
  

  

  
她又赢了一次。
  

  

  
可是,这一次她赢得特别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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