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上城下雪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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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的轮子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沈微澜往窗外看了一眼。上城缩成一片灰蒙蒙、亮着灯的拼图,很快就不见了。云层翻上来,白茫茫的,像一口没有尽头的雾。





她收回视线,把那只U盘插进电脑。





名单上的人分工比她想的还细。接机、住处、一个本地律师、一个“处理突发情况”的,每个人后面都标着联系方式,像一份作战部署。她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脑,靠回椅背。





飞机上冷气很足。她想起手提袋里那件外套,没有去拿。可她的手指在手提袋上停了一下。





那种被安排好一切、又什么都不必说的感觉,让她有点说不上来。





……





在新加坡落地的时候是黄昏。





热带的空气又湿又黏,像有人把一整片海的水汽都搅进了风里。接机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熨帖的浅色衬衫,话很少。他接过她的行李,只说了句“夫人,车在外头”,就不再开口。





车开上一条沿海的高架。海在右边,灰蓝色的,远处有货轮的灯一点一点地晃。沈微澜看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在过周敏说过的话。





车最后停进一栋矮楼的私享车库。滨海大道上,这样一梯一户的楼不多,但也不起眼。





陆承衍给她安排的住处在第二层。





电梯门打开,是整层的大平层。玄关进去,先看见落地窗外的海。





落地窗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占了整面墙。海在窗外,灰蓝色的铺到天边,像一整块化不开的绸子。客厅挑高,头顶悬着一盏极简的灯。家具不多,每一件都摆得恰到好处,是一种不声张的贵。





沈微澜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喜欢落地窗,也喜欢留白、安静。这屋子正好全是她喜欢的。





她放下行李,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边的侧墙上开着一扇窄门,通向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台。沈微澜把门推开,海风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去见周敏。





……





周敏约见的地方在一条旧巷子里,老式房子,外墙爬着藤。





沈微澜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周敏坐在客厅等她。见到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圈先红了。





“像。”周敏说,“越长大越像。”





沈微澜没说话,坐下喝了茶。屋里的陈设旧但干净。茶几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底下是许多旧照片。





沈微澜凑近看。





最中间几张是她母亲。有独照,穿旗袍,对着镜头笑;也有母亲和周敏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丛花前,年轻得晃眼;还有几张,是母亲和别人的合照,她不认识这些人,但那些人的姿态来看,母亲年少时和这些人关系亲近。





沈微澜在茶几前看了很久。





周敏倒了茶,又去里屋抱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周敏说,“你妈妈托我存了十三年。”





沈微澜看着那个铁盒子,没有立刻去碰。





“微微,”周敏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妈妈当年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等她自己来找你,你才能给。她要是不来,你就把这个盒子烧了,别让她知道。’”





沈微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了一下。





“所以她猜到了。”她说。





“她什么都猜到了。”周敏说,“她主要是怕你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沈微澜没接话。她伸手把铁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封信,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泛黄。信的旁边是一只玉镯,被一块旧手帕仔细地包着。





她先拿起了那封信。





信是母亲的字。沈微澜认得。密密的,一笔一划都写得慢,像怕人看不懂。





“微微:





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刚睡着,脸埋在被子里,像小时候一样。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你开始查了。





妈妈不拦你。妈妈只想先说一句:在妈妈心里,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你爸爸那个人,妈妈看透了他半辈子。他贪且心虚。他最怕的是‘林’这个姓被重新提起。你顺着这个挖,能挖到你要的东西。但别急,更别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





妈妈没疯。这些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盒子里那个玉镯跟了妈妈十几年。现在给你。它不值什么钱,但能替你挡一挡。





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可妈妈最爱的也是你。





好好活,微微。





妈妈”





沈微澜把信看了好几遍。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要把每个字都重新认一遍。看到“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的时候,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看到“妈妈最爱的也是你”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轻,仿佛怕那封信会碎。





她拿起盒子里那只玉镯,打开旧手帕。





玉镯是青白色的,被戴了很多年,磨得很润。内侧有一圈极淡的痕迹,是人常年贴着皮肤摩挲出来的。





沈微澜把玉镯套进自己的手腕。





大小刚刚好。





她看着手腕上那只玉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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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把手腕伸到她面前,逗她说,等你长大了这个镯子就归你。
  

  

  
原来母亲一直记得。
  

  

  
周敏一直在看她,看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微微,想哭就哭,别憋着。”周敏说,“在阿姨这儿不用绷着。”
  

  

  
“我不哭。”沈微澜说,声音平静,“哭没有用。”
  

  

  
周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茶推过去:“你妈妈以前也这么说。她说哭没有用。可她半夜一个人哭到眼睛肿。”
  

  

  
沈微澜握着那只玉镯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接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茶盏里冒出的、很轻的热气。
  

  

  
“周敏阿姨,”她抬头,声音平稳,“我把它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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