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微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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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了十几列。她盯了快两个小时,眼睛开始发酸,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转圈。
陆承衍坐在沙发另一头翻东西。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落地灯的光圈把他笼在里面,她在光的边缘。同一盏灯,两座孤岛。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在茶几上放下一碟水果和两杯水。橙子切成整齐的小块,插着两只水果叉。水温刚好,握在手里能暖手心。
沈微澜叉了一块塞进嘴里。橙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道视线。那种极其微妙的、从文件边缘滑过来的视线。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树叶,还没等人看清就沉下去了。
她转过头去。
陆承衍已经收回视线了。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表情纹丝不动。灯影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眉骨的阴影盖住了半只眼睛。
但他翻页的动作慢了几秒。
“怎么了。”沈微澜问。
“没什么。”陆承衍翻了一页。纸页哗啦一响,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微澜垂眸,继续盯着屏幕。
但她没在看数字。她的余光像雷达一样开着,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捕捉到了好几次。
他看她的头发,看她绕发尾的手指,看她皱眉时咬嘴唇的动作。每一次都只有几秒钟,轻得像脉搏。他翻文件的手会停下来,停一拍,再继续。
她没有拆穿。
他也没有解释。
茶几上那碟橙子慢慢少下去。果香清甜,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但那天晚上,沈微澜的效率特别高。三个小时的工作量,一个半小时就清完了。合上电脑的时候她故意磨蹭了几分钟,把屏幕合上又打开。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敲,没有声音。
陆承衍先站了起来。
“我先上去了。”
“嗯。”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搭了一下,松开,又搭了一下。
“橙子如果要吃,别放太久。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沈微澜:“好。”
接着,陆承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质楼梯上,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微澜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果碟。还剩六块橙子,水果叉斜斜插在其中一块上。她拿起来慢慢吃完了。
是甜的。她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今天这个橙子的甜度,她不讨厌。
过几天,刚入夜,管家说下午有只麻雀撞在了落地窗上。撞得很重,声音大得连厨房都听到了。园丁赶到的时候它蜷在窗根下,嘴角渗着血,还有微弱的呼吸。先生让园丁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
“现在还在医院吗?”沈微澜问。
“是的,夫人。”
管家退下。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沈微澜端着茶杯看窗外。落地窗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干净到人走在旁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冬天的天色暗得早,香樟树的影子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只有靠窗那一棵被灯光照亮了部分枝干,纹理清晰可见。
茶杯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杯底在杯托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乎一只麻雀?”
问完她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可她确实很好奇。
她认识陆承衍几个月了。
他凌晨三点处理完一场家族内斗之后,能端着咖啡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明天还有两个会”。这个人在乎一只麻雀?
陆承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面前的茶杯上有一小片水渍,他拿手指抹了一下,抹得很慢,像在擦一件完全不需要擦的东西。
“它撞在玻璃上的声音太大了。我在书房都听到了。”
沈微澜没有追问。她听出这句话里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天晚上,沈微澜躺下的时候,卧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话。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也许他在那只麻雀身上看到了什么。一个撞在看不见的屏障上的东西,一个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
不值得停车,不值得弯腰,只是一只麻雀。
但他在书房听到了。
也许他只是在说,他在乎那些撞在玻璃上的东西。不管多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