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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的学堂,炭火烧得旺。
楚星澜依旧裹着他那件黑色大氅,歪在案几上打瞌睡。
扇子丢在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老夫子在前面讲书,讲得抑扬顿挫。
叶乐心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竹简上。
可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余光落在那个打瞌睡的人身上。
他刚睡醒似的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眼睛还是闭着。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眉眼看起来懒洋洋的,连嘴角都垂着,一副没睡够的困顿模样。
叶乐心想起昨晚那双眼睛。
和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同一个?
楚星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视线撞了个正着。
叶乐心握笔的手一顿。
他的眼睛刚睡醒,还带着点惺忪,看人的时候也懒懒的。
可他看着她,似并不打算移开视线,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冲她眨了眨眼。
叶乐心垂下眼帘,盯着竹简。
她已经分不清,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是因为被他发现,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她想起他昨晚的样子,有些恍惚,以为是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老夫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叶乐心没有再抬头,可她手里的笔,在竹简上悬停着,半天没写出下一个字。
那夜之后,叶乐心暗中留了心眼,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盯着这位七殿下的动静。
她甚至连着几个深夜,避开巡逻的暗哨,摸黑去了那间漏风的废马棚。
可一连数日,那里除了腥臊的干草,再没亮起过半点微弱的烛火,也再没见过那个单薄的人影。
楚星澜那夜在暗室里展露出的那一丝令人胆寒的锋芒,仿佛只是叶乐心生出的一场荒诞错觉。
白日里的七殿下,依旧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风流做派。
叶乐心冷眼旁观了几天,渐渐觉得,或许当真是自己把这位天潢贵胄想得深沉了。
一个在皇城里被酒色泡软了骨头的废物,就算偶尔在绝境里生出了一点心血来潮的野心,在这冻碎骨头的塞北风雪面前,那点可怜的坚韧又能撑得过几个晚上?
到底是个没用的软脚虾,吃不了苦,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便也就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挣扎。
自此,两人同在大营,却似两条绝不交汇的线,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到了后来,营中甚至传出了更为荒唐的流言。
听说这位七殿下嫌军中清苦无趣,索性连玄北营的别院都不回了。
他夜夜流连于关内城池那些鱼龙混杂的暗娼馆,寻欢作乐,一掷千金,醉生梦死地做回了他的安乐皇子。
听闻这些,叶乐心在心底冷嗤了一声,收回了那几分试探的视线。
玄北营的军务重如泰山,她实在没功夫将精力浪费在一个注定要烂在泥里的纨绔身上。
关于楚星澜的种种猜测,便渐渐被她抛诸脑后,权当是那夜被风沙迷了眼。
日子就这样如死水般滑过了大半个月。
夜里,长戍关的风比白日里更紧了些。
叶乐心带着徐副将巡查辎重营。
这一带堆积着待修的战车和报废的毡帐,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走到一堆半塌的旧帐篷后,叶乐心的脚步忽地顿住。
徐副将几乎在同时停下。
两人对了一个颜色,有人。
隔着高高垒起的辎重,听不真切,但绝不是风声。
叶乐心微微偏过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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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顺着两辆破损战车的缝隙探过去。
十几丈开外,靠近大营最外围的木栅栏,楚星澜背对着他们。
他身上只披了件不起眼的灰棉袍。
他面前站着个人,穿着玄北营最普通的军卒号衣,头垂得很低。
徐副将眼神一沉,脚尖刚往前探了半寸。
叶乐心就抬起手,横在他身前。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军卒似乎听到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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