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收网(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quot;戏唱完了。"他说,"回不回本,都行。"他钻进警车。
警车,开走了。
他坐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推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街边,看了一眼顺发的门脸。
铁皮牌子,还立着。
"钣金、喷漆、换油"。
那个掉了一撇的"钣"字,还挂着。
这家店,开了八年。
八年,排了多少出戏。
今晚,戏台,拆了。
他走进顺发的车间。
警察,正在清点物证。
纸箱,摊在地上。
车牌,一块一块,摆开。
账本,翻开着。
车间角落,还停着一辆车。
捷达。
就是望江路口那辆。
陆鸣,认出它。
那辆在望江路上,追着白色SUV,顶撞的车。
捷达车,前杠,换过。
新漆,跟旧漆,颜色不一样。
他蹲下来。
他看了一眼车底。
底盘,很干净。
连泥,都没有。
一辆天天上路的车,底盘,不会有这么干净。
除非??它不常上路。
它只上路,演戏的时候。
陆鸣,站起来。
他记下了。
沈棠,站在账本边上。
"你来看。"她说。
陆鸣,走过去。
账本上,记着一笔一笔。
"6月3日,点炮。回款,八百。"
"6月9日,点炮。回款,一千二。"
"6月11日,开门,三百。"
字,是曹彪的。
一笔一画。
陆鸣,看完了。
他转身,看见曹彪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半杯茶。
他伸出手,端起来。
凉水,顺着指尖。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茶杯,看见的东西。
昨天下午。
车间里。
曹彪,坐在桌前,打电话。
"陈总。"
"嗯,钱,明天到账。"
"他?"曹彪说,"一个小查案子的。明天,我来会他。"
"您放心。"
"他爸的号,"曹彪说,"我都记着呢。"
"他跟他爸,一个模子刻的。"
"好,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陆长河。"
"死了二十年。"
"儿子,又来。"
"这戏台,"他说,"怕是拆不完了。"
回放,断了。
陆鸣,端着那半杯茶。
他的手,没有动。
沈棠,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陆鸣说。
他放下茶杯。
他的指尖,留着杯壁的凉。
"他爸的号。"
这四个字,从曹彪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像说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他爸,跟曹彪,是什么关系?
他爸的号,是谁编的?
编号的规矩,是谁定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要找的,不止是白事会。
还有那个,给他爸编过号的人。
"沈警官。"
"嗯?"
"查他昨天下午的通话记录。"陆鸣说,"下午三点到四点。"
"他给一个备注'陈总'的人,打过电话。"
沈棠,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鸣说。
沈棠,没有追问。
她掏出手机。
"我让人调。"
"你刚才说,'他爸的号'。"她说,"是什么意思?"
陆鸣,没有回答。
他走出车间。
他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天。
天,阴着。
傍晚,七点。
审讯室里,曹彪,坐在椅子上。
对面,是沈棠,和另一个警察。
"曹彪。"沈棠说,"账本上的'点炮',什么意思?"
"我儿子,打游戏。"曹彪说,"点炮,是游戏里的词。"
"我记着玩儿的。"
"十四块车牌呢?"
"收的报废件。"
"报废件,不打孔?"
"打孔的钱,"曹彪说,"没人给我报销。"
沈棠,看着他。
"曹彪。"她说,"你一个人,扛不了。"
"你说什么,"她说,"我听不懂。"
"我开出租那年,"曹彪说,"就有人,找我干这个。"
"干哪个?"
"撞车。"
"谁找的你?"
"人,我忘了。"
"钱,你没忘吧。"沈棠说。
曹彪,没有说话。
"华信商贸。"沈棠说。
曹彪,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什么华信?"
"陈总。"沈棠说,"是哪位陈总?"
"我不知道。"曹彪说,"我打电话,认识的陈总,多了。"
"你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沈棠说,"给一个备注'陈总'的号码,打了电话。"
"那是……"
曹彪,顿住了。
"那是,我表哥。"他说,"卖二手车的。"
"你表哥,姓什么?"
"陈。"
"华信商贸的法人,"沈棠说,"白世辉。"
"你表哥,是白世辉吗?"
曹彪,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他说:"我要见律师。"
沈棠,合上本子。
她站起身。
"你慢慢想。"她说,"账本,车牌,够你喝一壶。"
"至于陈总,"她说,"我们会找到的。"
她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陆鸣,靠着墙,等她。
"怎么样?"
"硬。"沈棠说,"老油条。"
"不过,"她说,"'陈总'那两个字,他听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手,不会抖。"
陆鸣,点了点头。
"搜人的时候,"他说,"那个哑巴,抓到了吗?"
沈棠,停了一下。
"没有。"
"他不在店里。"
"车间后门,开着。"
"他跑了。"
"跑不远。"沈棠说,"他的照片,全城都在撒。"
"车站,码头,高速口。"
"一个哑巴,一个会修车的哑巴。"
"他跑不了一辈子。"
陆鸣,没有接话。
他想起凌晨四点四十,那个哑巴男人,推着纸箱的样子。
他想起他看他的手,看了两秒。
他想起他说过的,那个"雨"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哑巴要跑,昨晚,就能跑。
他不跑。
他搬完纸箱,又回来了。
他是在等什么。
雨,下来了。
他,就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
他想起他在门后,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的。"陆鸣说。
"你怎么知道?"
"他有一张照片,"陆鸣说,"没带走。"
"照片?"
"车间墙上,"陆鸣说,"一张大货车的照片。"
"他摸了那张照片,"陆鸣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沈棠,看着他。
"陆鸣。"
"嗯?"
"你进车间,"她说,"就待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摸了照片?"
陆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了?"
"嗯。"他说,"看见了。"
沈棠,没有追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陆鸣。"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眼太尖。"
"迟早,"她说,"出事。"
陆鸣,笑了一下。
"出事之前,"他说,"够用。"
---
深夜,十一点。
陆鸣,开着车,回出租屋。
天,越来越阴。
雨,没有下。
他开着车,过了两个路口。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靠边,停下车。
他点开。
"你爸的号,是最后一个号。"
"下一个,是你。"
他握着手机,坐在车里。
他抬头,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车后,空荡荡的。
他放下手机。
他发动车,继续开。
又过了一个路口。
一滴水,落在挡风玻璃上。
又一滴。
下雨了。
他打开雨刷。
雨刷,刷了一下。
又一下。
雨,大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晚,他爸,没回来。
第二天,他爸的同事,来家里。
告诉他妈,他爸,出事了。
他记得,那天,他妈没哭。
他妈把窗台上的水,擦干了。
一句话,没说。
他记得,那天晚上,雨停了。
他站在窗台前,看见楼下,一辆车,开着灯,停着。
停了很久。
车走了,他也没看见车里的人。
二十年,他再没想起这件事。
今晚,他想起来了。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听着雨,敲在车顶上的声音。
咚。咚。咚。
像敲门。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敲卷帘门。
门里,一张脸,贴在门缝上。
他熄了火。
他下车。
他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黑。
他走到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
他忽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出门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现在,亮着。
他站在门口。
他没有动。
他听见,屋里,有声音。
水声。
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屋里,开着水龙头。
他握紧钥匙。
他没有马上推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棠的电话。
"沈警官。"
"嗯?"
"我家,进过人了。"
"什么?"
"屋里,灯亮着。"陆鸣说,"窗子,开着。"
"笔记本,摊在桌上。"
"还有一杯水。"
"水,还是热的。"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人没事吧?"
"没事。"
"他还在吗?"
"不在。"陆鸣说,"他放了杯水,走了。"
"他给你,倒水?"
"嗯。"
"他倒水干什么?"沈棠说。
"我不知道。"陆鸣说。
"陆鸣。"
"嗯?"
"你说过,他摸过一张照片。"沈棠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嗯。"
"你回去,看看你家窗台。"沈棠说,"看看,有没有泥。"
陆鸣,蹲下身。
他看了一眼窗台。
窗台上,有一道水印。
不是雨。
是一道,手掌印。
手掌印,按在窗台上。
像一个人,从窗子里,爬进来的时候,撑了一下。
他站起来。
他推开门。
屋里,灯,亮着。
他爸的笔记本,摊在桌上。
翻到第47页。
那个"排"字,那个圈。
上面,放着一杯水。
水,还是热的。
窗子,开着。
雨,从窗子里,飘进来。
把窗台,打湿了一片。
屋里,没有人。
只有水声。
和雨声。
他走到桌前。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水。
他摸到了杯壁。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水杯,看见的东西。
窗子,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
撑住窗台。
一个男人,从窗子里,翻进来。
动作,很轻。
落地,没有声音。
他穿着雨衣。
雨衣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他走到桌前。
他放下一杯水。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他翻开。
翻到第47页。
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摊开。
他转过身。
他走到门口。
他停住。
他回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压在杯底。
他推开门。
他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
回放,断了。
陆鸣,站在桌前。
他放下水杯。
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他拿起来。
照片上,一辆大货车。
驾驶室,敞着门。
一个年轻人,蹲在车轮边上,在换轮胎。
照片,旧了。
边角,发黄。
跟车间墙上那张,一模一样。
他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一笔一画。
像刻的。
"雨夜。桥头。等你。"
陆鸣,握着照片。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