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受益人是他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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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着几行字。



    项目名称:事故制造服务。



    金额:贰拾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二月八日。



    落款??三个字。



    白事会。



    陆鸣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白事会。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爸记东西,从来不用全名,全用代号。



    “周工“。



    “老赵“。



    “桥东“。



    “白事会“。



    他爸的笔记本里,有一个代号,叫“白事会“。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手里这张收据,落款,就是“白事会“。



    十二月八日。



    郑国栋的银行卡,去年十二月八日,转出去二十万。



    给华信商贸。



    这张收据,日期,也是十二月八日。



    金额,二十万。



    “事故制造服务“。



    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买了一场“事故“。



    他把自己媳妇和闺女的命,买走了。



    白事会。



    办白事的会。



    还是会要人命的会。



    他爸当年,把这三个字,写进笔记本的时候??



    他查到哪儿了?



    他查到的,是哪一个“白事会“?



    陆鸣盯着那三个字,站了一会儿。



    陆鸣把收据翻过来。



    收据背面,有一行小字。



    笔迹,是女人的。



    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凑近看。



    那行字是??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认得这行字的笔锋。



    他爸的笔记本里,画着那座桥的那一页。



    桥底下,写着三个字。



    “别查了。“



    也是这样的笔锋。



    也是这样的写法。



    他站在主卧里,握着那张收据,一动不动。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十岁那年,翻过那本笔记。



    他爸在桥底下,写了“别查了“三个字。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他懂了。



    他爸查到那个地方,没有再往下查。



    或者,他爸查了。



    然后,他就“意外“了。



    二十年后。



    何丽在这张收据背面,写下了同样的话。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也是同样的笔锋。



    他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收据,被他握得发皱。



    他慢慢松开手。



    他把收据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落款。



    白事会。



    他爸查过的东西。



    何丽也查到了。



    他们都查到了这里。



    然后,一个死了。



    一个,也死了。



    “查到这里,别查了。“



    他想起他爸笔记里,那三个字。



    他想起他后来,在“别查了“底下,又添了一行字。



    “查下去了。“



    他爸没查完的事。



    他接着查。



    他蹲在主卧里,握着那张收据,蹲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部旧手机。



    “这是什么?“沈棠走过来,问。



    “何丽的旧手机。“陆鸣说,“她藏在这里的。“



    “她把自己收集的东西,藏在了床板底下。“他说,“用胶带粘着,火烧不到。“



    “她怕郑国栋发现。“沈棠说。



    “嗯。“陆鸣说,“她谁都不信。她把证据藏起来,想等自己……等自己安全了,再拿出来。“



    “她没能等到。“



    手机很旧,是几年前的款式。



    隔着那层手套,他碰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回放,没有来。



    手套,把这一下,也挡在了外面。



    他今天,还有三次机会。



    可这三次,他不能花在何丽的旧手机上。



    “你翻。“他把手机递给沈棠,“我戴着手套,碰不了屏。“



    沈棠接过来,点开相册。



    相册里,存着十几张照片。



    大多,是郑晓彤的。



    剩下的,是收据的照片。



    比刚才那台手机上,拍得更清楚。



    他点开一张。



    收据,拍得清清楚楚。



    项目名称:事故制造服务。



    金额:贰拾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二月八日。



    落款:白事会。



    他盯着落款,看了很久。



    白事会。



    三个字,印在纸上。



    像一个收尸人的招牌。



    他又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里,记着一页字。



    这次,写得比那台手机上的,更全。



    “5月18日,我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一张收据。“



    “我拍下来了。我问他,他说是帮人垫的货款。“



    “我不信。“



    “6月2日,我去了华信商贸。那家公司,在城南写字楼里。门锁着。没人。“



    “我问了物业,说这家公司,今年就没来过人。“



    “6月9日,我托人查了华信商贸的老板。叫白世辉。“



    “白世辉。白事会。他连名字,都在给自己打掩护。“



    “我查到他去年十二月,收过一笔二十万的账。“



    “郑国栋的账。“



    “我问郑国栋,他说是生意往来。“



    “我问他,'事故制造服务',是什么生意。“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拿着收据,想了很久。“



    “我想去报警。可我没敢。“



    “我买了份保险,受益人写的闺女。我想,万一我出事了,钱,起码够闺女上完学。“



    “我把收据和证据,藏在了床板底下。“



    “我怕他找到。“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备忘录,到这里,结束了。



    她记的日期,到6月9日。



    6月9日之后,她没有再记。



    她没有记的那部分,火,替她记了。



    火把她写了一半的话,烧成了灰。



    把她的证据,留在床板底下。



    她没写完的,他替她,接着查。



    陆鸣拿着那部旧手机,站在主卧里。



    他没有动。



    他一条一条,往回看。



    5月18日。她发现收据。



    6月2日。她去了华信商贸。



    6月9日。她查到白世辉。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些日子。



    她记的不是日子。



    她记的是,自己一步一步,往真相里走的路。



    走到6月9日,她停了。



    她买了保险。



    她藏了证据。



    她写下那句“保命“。



    然后,她就没有然后了。



    他想起备忘录里,何丽记的那行字。



    “我想去报警。可我没敢。“



    她没敢。



    她想着,至少,闺女能活下去。



    可是,她的丈夫,把她的闺女,一起锁进了火里。



    她藏的证据,没有救她。



    她买的保险,没有救她。



    她写的“保命“,没有保住她的命。



    陆鸣握着那部旧手机,站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塑料袋,把收据,也放回去。



    他拿着塑料袋,走出主卧。



    沈棠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陆鸣说。



    “是什么?“



    陆鸣把塑料袋,递给她。



    “她藏的证据。“他说,“收据,还有她的旧手机。“



    沈棠接过来,打开。



    她看到了那张收据。



    “事故制造服务……白事会。“她念了一遍。



    “白事会?“



    “嗯。“陆鸣说,“一个'制造事故'的招牌。“



    “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从白事会买了这场火。“他说,“他以为,烧掉一切,就干净了。“



    “他不知道,他媳妇,把他买的东西,藏了起来。“



    “他没找到。“



    沈棠看着收据背面那行字。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她念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陆鸣。



    “这是何丽写的?“



    “嗯。“



    “她在提醒谁?“



    陆鸣没答。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防盗门。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爸笔记本里,画着那座桥。



    桥底下,写着“别查了“。



    他想起何丽写的。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想起他爸,也是查到这个地方。



    他想起他爸,也写了“别查了“。



    两个不同的人。



    隔了十年。



    查到了同一个地方。



    写下了同一句话。



    一样的笔锋。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他知道,这不会是巧合。



    他爸查的东西,和何丽查的东西,是同一个。



    白事会。



    二十年前,他爸查到这里。



    二十年后,何丽查到这里。



    他们都在这里,停了下来。



    一个,被人“意外“了。



    一个,被自己的丈夫,烧死在火里。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个塑料袋,一动不动。



    “陆鸣。“沈棠叫他。



    “嗯。“



    “你脸色不对。“她说,“怎么了?“



    “没事。“他说,“我想起一个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



    “我爸的。“陆鸣说,“我爸以前,也记过一个代号??白事会。“



    沈棠没说话。



    “我爸,二十年前,也是查案子。“陆鸣说,“他查到白事会。然后,他出了一场'意外'。“



    “交通意外。“他说,“雨夜,车冲下坡。“



    “保险公司,定了'意外'。“



    沈棠看着他,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我爸的死,是一场意外。“陆鸣说,“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



    “何丽写'别查了',是她怕了。“



    “我爸写'别查了',是他查到了,不敢再查。“



    “还是,他也被人警告了?“



    他顿了顿。



    “白事会。“他说,“二十年前,就在收人钱,要人命。“



    “二十年后,还在。“



    他抬起头,看着沈棠。



    “沈棠。“他说,“这单案子,我不只查郑国栋了。“



    “我要查白事会。“



    沈棠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她说,“这单,我陪你查。“



    她顿了顿。



    “不过,“她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那本笔记本,我想看看。“她说,“你查到这里,得让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怕,你一个人,查到黑处,没人拉你。“



    陆鸣看着她。



    他想起他爸笔记本里,桥底下那三个字。



    “别查了。“



    他没有说话。



    他握紧手里的塑料袋。



    “好。“他说,“回头,我给你看。“



    ---



    晚上,陆鸣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取出他爸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磨得发白。



    他翻开。



    一页一页,翻到画着桥的那一页。



    他爸的字,他认得。



    那本本子,他翻过很多遍。



    每翻到这一页,他都会停下来。



    桥,画得歪歪扭扭。



    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



    桥底下,三个字。



    “别查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何丽写的。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一样的笔锋。



    一样的力度。



    他把笔记本合上。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何丽备忘录里,最后那行字。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她写“保命“。



    她是在提醒自己。



    也是在提醒,那个会翻到她证据的人。



    她不想,再有人查到白事会。



    她不想,再有人死。



    可她自己,没能保住自己的命。



    他爸,也没能。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打开笔记本。



    翻到画着桥的那一页。



    “别查了“三个字底下,那行字,还在。



    “查下去了。“



    他认得那行字。



    是他自己写的。



    他爸的字,横平竖直。



    他写的这行,歪歪扭扭。



    可写在同一个地方。



    意思,也是同一个。



    他爸没查完的事,他接着查。



    他爸没走完的路,他接着走。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床头柜。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张收据。



    “事故制造服务“。



    落款:白事会。



    他想起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买的那场火。



    他想起何丽,藏在床板底下的证据。



    他想起她写的“保命“。



    他闭上眼。



    他忽然想,白事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制造事故“,收钱,要人命。



    他们敢做这种生意,背后,一定有人罩着。



    他想起那份保单。



    投保人,郑国栋。



    被保险人,何丽。



    受益人,郑国栋。



    审批人那一栏??



    他睁开眼。



    他想起,他之前查宋凯那份保单的时候。



    审批人,是陈鹤年。



    他坐起来。



    他想起那份4月20日投保的意外险。



    他还没查过,它的审批人。



    他躺回去。



    窗外,路灯的光,晃了一下。



    他想起何丽备忘录里那行字。



    “白世辉。白事会。他连名字,都在给自己打掩护。“



    连名字,都在打掩护。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明天,他就从这个名字查起。



    他闭上眼。



    他在黑暗里,想着那三个字。



    白事会。



    二十年前,要了他爸的命。



    二十年后,要了何丽母女的命。



    下一个,会轮到谁?



    他查下去,下一个出事的,会不会是他自己?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



    那就,查给他们看。



    (本章完?下一章:纵火犯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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