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叶莲娜的往事(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叔叔,这是什么呀?”叶莲娜问。“这个啊。”长官笑了一下,“是给你们这种人留个印的。一辈子都洗不掉。”
“是惊喜吗?”叶莲娜又问。
“对。”长官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很大很大的惊喜。”
“上去吧。”旁边那长官说,“给你印个最漂亮的花纹。”
叶莲娜很开心。
她甚至一蹦一跳地走了过去。
可她没发现,后面几个孩子已经吓得缩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跪下。”穿袍子的人说。
叶莲娜极听话地跪了下去。
“有点痛哦。”那人说。
“我不怕。”叶莲娜说。
可当那法器抵上她后背时,她才知道,有些痛,不是不怕就能忍过去的。
那一下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从她后背直接刺进心里。
“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极尖,极惨。
像从喉咙最里面被硬生生撕出来的。
“好痛!好痛!妈妈说只痛一下!啊??!”
她的眼泪和汗全糊在一起。小小的身体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朝前一折。背上已经出现一道又红又肿的印子。那不是花纹。那是罪。是这些人生生烙在她们骨头上的、一辈子的记号。
叶莲娜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一个壮汉走上来,像拎一袋石头一样把她拎起来,从后门扔了出去。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脸磕在碎石上,牙齿都磕松了一颗。她想动,可四肢像不是自己的。她想哭,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
“叶莲娜??!”
母亲扑了过来。
“叶莲娜!你看看妈妈!你一定要挺过来!”
她抱起叶莲娜,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叶莲娜的眼睛极慢极慢地睁开。
“痛……”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没事了。回家。妈妈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母亲抱紧她。
那一路,风很大。
可叶莲娜只记得母亲一直在说:“宝贝,你太棒了。你挺过来了。太棒了。”
她伏在母亲肩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罗布汤的味道。
后来很多年,她每次痛得快要死掉时,都会想起那股味道。
---
日子过得不快,也不慢。
对叶莲娜来说,矿区像一个怎么都醒不过来的长夜。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在于天上那点灰是浓还是淡。她跟着母亲进矿,学挖石。铁锨比她的人都高。可她咬牙,一下一下地凿。从六岁到十六岁,她手上的茧一层叠着一层,最后连摸自己的脸都像在摸别人的手。
她很瘦。
瘦得锁骨高高凸起,手臂上全是旧伤。可她的眼睛一直很亮。比矿洞里那些蓝紫色的元石还亮。
“你为什么总不哭?”有孩子问她。
“哭了,风会听见。”她说。
“听见又怎样?”那孩子问。
“听见了,就知道你怕了。”叶莲娜说,“在这里,怕,就是死。”
她不再怕了。
可那天,母亲死了。
死得极突然。
那是一场大雪。雪落在灰黑色的矿场上,极快极快地盖住一切。叶莲娜从矿洞里出来时,母亲已经倒在路边。手还伸向矿区的方向。眼睛没有闭。像在等谁。
叶莲娜没哭。
她只是跪下来,把母亲的眼皮极轻极轻地合上。
“你去找爸爸了吗?”她小声说。
“现在,我连你也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只记得雪很大。
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南方冻原都埋掉。
---
母亲走后的第三天,她看见了父亲的尸体。
其实那已经不能叫尸体了。
只是几块布,和一副被抬在担架上的、极轻极轻的东西。有人说是从旧矿难区里挖出来的。也有人说,那早不是安德烈了。可叶莲娜一眼就认出来。
她只见过父亲一张旧照片。
但她知道,那就是他。
她没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他们把他抬走。
“安德烈。”她低声说,“你也没能回来。”
那天回家,她在母亲那间屋里坐了很久。
屋里很冷。可那个旧门框上,还留着母亲手掌的气味。她又去床边,摸了摸那盏旧煤油灯。灯上多了一点油污。玻璃罩子裂过,用旧布缠着。
她拉开床头柜。
柜子里有个生锈的铁盒。
盒盖很紧。她用了好大力气才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纸很旧,折了好几道。有的地方已经被虫蛀了。可母亲的字迹还在,极细,极稳。
叶莲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
“叶莲娜:
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和你爸爸在一起了。
妈妈对不起你。这十几年,让你受了太多苦。
可既然生下来了,就得好好活着。这些年,你也看见了,那些长官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没偷没抢,只想活。可他们连活都不愿意给我们。
希望在你这一代,奴隶的命运能变一变。
可惜妈妈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