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百姓疾苦,尽收眼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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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岸两侧,堆着几小堆刚清理出来的湿润黑泥,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腥气。一旁的青石上,放着一只豁了大口、修补多次的粗瓷旧碗,碗壁斑驳老旧,是他日日守在此地、苦苦守水的唯一随身物件。
  

  

  
元宝缓步走到渠边,静静伫立观望。
  

  

  
男子察觉到岸边的身影,直起疲惫的腰身,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转头看向她,语气朴实又客气:“姑娘,别站在这儿,渠边泥多土脏,污了你的衣裳。”
  

  

  
他见她气质清雅、身姿窈窕,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无需为生计奔波的姑娘,不愿让这满目的脏乱困苦扰了旁人的清净。
  

  

  
元宝闻言,没有转身离去,目光落在浅弱的渠水上,声音轻柔却清晰:“是渠里的水不够用吗?”
  

  

  
听闻此话,男子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满腹愁苦尽数倾泻而出。他将铁锹稳稳拄在泥地里,指尖死死攥着锹柄,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何止是不够!”
  

  

  
他望着上游坏掉的闸口,语气沉甸甸的,满是疲惫:“这上游的引水闸,木板朽烂损坏,已经整整坏了半个月了。我们这些种地的农户,没人懂修缮木工手艺,硬生生看着闸口坏掉、流水流失,束手无策。”
  

  

  
“我们早早便联名上报城内管事衙门,日日等候派人修缮,可半个月过去了,衙门那边杳无音讯,无人问津,无人过问。”
  

  

  
“没人管,没人修,闸口日日漏水、挡不住水源,本该涌入田间的河水大半从朽烂的缝隙白白漏掉,流到下游水渠的只剩这浅浅一点。”
  

  

  
男子抬脚踢了踢渠沿的硬土,满心怅然:“往年这个时节,河水充沛,渠水能没过膝盖,整片良田都能浇得透彻滋润,岁岁丰收安稳。可今年,别说没过膝盖,如今连脚背都盖不住。再这样耗下去,不用十日,整片城北千亩良田尽数枯死,我们一年的耕耘,尽数白费,一家人来年都要喝西北风!”
  

  

  
字字句句,皆是百姓最朴素的疾苦,最真切的绝望。
  

  

  
他们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岁耕耘、从无偷懒,可一场无人修缮的闸口故障,一次官府的漠视推诿,便足以让无数农户一年心血付诸东流,让寻常百姓的安稳生计彻底崩塌。
  

  

  
元宝静静听着,心底愈发通透,也愈发沉静。
  

  

  
从前在仙山,她所学的修行,是逆天改运、强身健体、悟道长生,是俯瞰山河、逍遥自在。可入世方知,世间最艰难的修行,从不是对抗天道、突破修为,而是寻常百姓日复一日对抗天灾、苦熬生计、求一寸安稳度日的平凡一生。
  

  

  
她微微颔首,谢过男子告知实情,顺着水渠继续往上游探寻,决意亲眼看一看那处坏掉的闸口,寻到旱情的根本症结。
  

  

  
再往上游行出半里,破损的引水总闸彻底映入眼帘。
  

  

  
整座闸口以青石为基、实木为栏,历经多年风雨冲刷,本就老旧脆弱。此刻闸门西侧的整块木板早已朽烂透底,木质结构尽数腐空,边角酥软脱落,整块门板歪歪斜斜卡在青石凹槽之中,摇摇欲坠,早已失去了控水挡水的作用。
  

  

  
上游奔涌而来的河水,源源不断从朽烂破损的巨大缝隙中倾泻漏走,大半水源白白流失,真正能够分流进入田间水渠的,只剩寥寥少许。
  

  

  
这便是整片城北农田干旱的根源。
  

  

  
元宝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朽烂的木板。
  

  

  
指尖轻轻一按,酥软腐朽的木头便直接向内塌陷一块,木屑簌簌脱落,质地软烂疏松,早已彻底报废,无半分承重控水之力。半月以来的水源流失、农田干旱、百姓焦灼,皆源于此。
  

  

  
她起身站在河岸高处,抬眸远眺,细细观察整条河道的走势、水流的速度与河面的宽窄落差。
  

  

  
上游河道开阔宽敞,河面宽度足足是下游水渠的一倍有余。源头来自北面山脚的山泉活水,水源充沛、流水绵长,水量极其充足,根本不存在缺水干旱的自然问题。
  

  

  
所有的贫瘠困苦,从来不是天灾无情,而是人为懈怠、无人修缮、无人体恤苍生疾苦。
  

  

  
水源充沛,良田广袤,本该岁岁丰收、百姓安乐,却因一处无人修缮的小小闸口,酿成一方百姓的生计劫难。
  

  

  
秋风掠过河面,带着微凉水汽拂面而来,望着脚下绵长的河道、荒芜的良田、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元宝静静伫立良久,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不求扬名,不求人知,只想以自身微薄修行之力,解一方百姓困顿,渡一次人间疾苦。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罩河面,天地清宁寂静。
  

  

  
元宝趁着街巷未醒、田间无人,独自再度来到城北引水闸口。
  

  

  
晨间的河堤空空荡荡,没有劳作的农户,没有闲谈的路人,唯有潺潺流水、习习清风,静谧安然,无人惊扰。
  

  

  
她在闸口旁寻了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地面稳稳站定,身姿端正,面朝上游活水奔涌的方向,闭目静心,调整呼吸。
  

  

  
片刻之间,紊乱的气息尽数平复,心神归于极致澄澈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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