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市井见闻,俗世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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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彻底散尽,熹微的晨光斜斜洒落在元府厚重高耸的朱红院墙之上,将青灰色的砖瓦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清宁小院里静悄悄的,绿珠一如往日早早起身,去后厨清点一早送来的食材物资,院内其余的仆婢也各自忙碌着手头的活计。元宝不想惊动任何人,也不愿出行之时带着随从,被旁人一眼认出是元府那位近来风波不断的嫡女。





她寻出一身压在箱底、款式朴素简单的青灰色粗布衣裙。布料不算上乘,是寻常市井人家女子常穿的料子,颜色沉静低调,没有绣任何繁复精致的纹样,恰好能够掩去她身上自带的世家气韵。她将长发简单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褪去平日里素净却精致的发饰,洗去淡淡的脂粉,整个人一下子便融进了寻常百姓的模样里。





做好一切之后,元宝避开往来巡逻的府中护卫,沿着僻静的回廊绕向后院深处。元府后巷有一道不起眼的侧小门,平日里极少开启,大多只供府内杂役采买、清运杂物通行,位置偏僻,来往之人稀少,很少会有人格外留意。





轻轻拨开半掩的木门,一阵清晨微凉的风迎面拂来。元宝侧身缓步走出,反手将那扇木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此时城门方才缓缓开启一夜的封禁,守城的兵士有条不紊地放行进出的行人,整座大乾都城还没有彻底褪去拂晓的慵懒。天色清亮柔和,朝阳缓缓自东边楼宇的檐角爬升,淡淡的光晕铺洒在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街道上。石板经过昨夜露水的浸润,湿漉漉的,泛着温润清冷的水光,缝隙之间还凝着点点晶莹的露珠,踩上去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





元宝缓步走上西街的街道。





西街是都城之内最富烟火气息的一条长街,不算十分宽阔,却绵延极远,街道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布着大大小小的铺面。各家店铺木质的招牌高低错落,向外斜斜探出檐外,木牌被常年的风吹日晒浸得微微发黑,墨色的字迹依旧清晰醒目,半掩住上方的一小片天空。布庄、粮行、药铺、修鞋摊、磨刀匠的担子沿街依次排开,形形色色的行当汇集于此,还未到最热闹的时辰,沿街不少摊贩已经早早支起摊子,有条不紊地筹备着一日的营生。





走在街道之上,最先闯入鼻尖的,便是街角包子铺飘来的热气与香气。





临街的包子铺早早开了业,蒸笼一层一层高高地叠起,白蒙蒙的热气源源不断从笼屉的缝隙之中升腾而起。掌柜的大娘挽着袖口,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红润,伸手一把掀开最上层笼屉的木盖。





“哗啦”一声轻响,一团浓厚洁白的蒸汽骤然汹涌漫出,如同蓬松柔软的云朵,顺着晨风朝着街面缓缓飘散开来。温热湿润的水汽裹挟着白面发酵独有的清甜,混着肉馅蒸熟之后浓郁醇厚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元宝恰好从铺子门前走过,那一团温热的白雾漫涌过来,轻轻拂过她的小臂,温热潮湿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带着烟火独有的温度。





她下意识放慢了前行的脚步,目光微微侧转,望向那一方小小的铺面。蒸笼之内一个个饱满圆润的包子安静卧在屉布之上,表皮莹白暄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大娘忙碌的身影,人声、蒸汽、食物的香气揉合在一起,勾勒出市井清晨最鲜活的模样。





元宝从前身居元府深宅,衣食皆是精心打理,山珍细食从不匮乏,却极少亲身置身于这样鲜活热闹的市井之中。府中的膳食精致考究,摆盘讲究,可终究少了这份人间街头,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的鲜活暖意。她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停下脚步,沿着青石板街道,慢悠悠向着街的深处走去。





沿街一路行来,人间百态缓缓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不远处的街角,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守着糖画摊子。小小的铜锅架在炭火之上,熬得金黄透亮的麦芽糖在锅内微微翻滚,泛着粘稠温润的光泽。老人手上握着细长的铜勺,手腕轻轻翻转、游走,琥珀色的糖汁顺着勺边缓缓流淌而下,稳稳落在平整光滑的青石板上。手腕流转之间,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不多时,一只振翅欲飞的飞鸟便在石板之上成型,轮廓舒展灵动。待糖液微微凝固,老者拿起一根细竹签轻轻一粘,一柄栩栩如生的糖画便已然做好。围在摊子前的孩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悦耳。





再往前,街边一名剃头匠支起了自己的挑子,木凳摆放在行道旁,磨得发亮的剃刀被他捏在手里,动作娴熟利落。指尖游走之间,客人杂乱的发丝被一点点修剪整齐,末了剃头匠抬手,轻轻在客人的后脑勺上利落一拍,一声爽朗的“走你”脱口而出,带着市井独有的诙谐。客人笑着起身,抬手摸了摸刚修好的发根,付了铜板,从容离去。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两名中年男子就地摆开棋盘,蹲坐在地面上下棋博弈。石制的棋盘简单粗糙,黑白棋子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二人为棋盘上一枚卒子的走法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坚持卒子只能够直行,另一个却固执地认为到了边界便可以斜向挪动,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算洪亮,却互不相让,就这一枚棋子的进退,争执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周围零星路过的行人偶尔驻足看上两眼,笑着摇摇头便继续赶路,没有人上前掺和二人的争辩。





元宝缓步路过,安静地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柔和。修行之人总是习惯于追逐大道高远,仰望诸天云海,很多时候便会下意识忽略脚下这片凡尘土地的烟火百态。她从前被困在原主孱弱的躯壳之中,困于深院之内,后来觉醒艺道,一心沉心修炼,忙着突破境界、提防暗流、应对满城流言,更是极少静下心来,打量这俗世人间最平凡细碎的日常。





往前走不多远,一处铜器小摊映入眼帘。





摆摊的是一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翁,脊背微微佝偻,一身粗布的衣衫洗得发白,身前的木架之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打磨好的铜勺、铜盆、铜壶,阳光落在铜器的表面,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微光。老翁垂着脑袋,埋首于手中的活计,正拿着一张细密的砂纸,一下一下,耐心打磨一把铜壶的壶柄。





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在黄铜的表层,发出一阵细碎沙沙的轻响。细碎金黄的铜末随着打磨簌簌落下,星星点点,如同细碎的金砂,轻飘飘落在老翁身前深色的粗布围裙之上。那一把铜壶原本只是毛坯,表层粗糙暗沉,带着铸造过后凹凸不平的肌理,在砂纸一遍又一遍耐心的摩挲打磨之下,粗糙的表层被缓缓磨平,暗沉的黄铜渐渐透出温润细腻的光泽,一点一点,慢慢显露属于金属本身的温润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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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不自觉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小摊之前,垂眸望着老翁打磨铜壶的动作。
    

    

    
砂纸往复,一遍,两遍,十遍,百遍,枯燥、重复,没有捷径可言。唯有耐下心,熬过漫长枯燥的打磨,褪去表层粗糙的杂质,内里温润的光泽才能够缓缓浮现。
    

    

    
她看着看着,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共鸣。
    

    

    
这不正如她如今修行的道路吗。
    

    

    
艺道之路本就艰难崎岖,如同未经打磨的铜坯,前路蒙尘,布满荆棘。旁人的质疑、流言的裹挟、前路的未知,便是一层层粗糙的锈迹。唯有沉下心神,日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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