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世俗偏见,艺道微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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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褪去了暮春绵软温润的和风,连日晴好,烈日渐渐攀上檐角,把元府偌大的宅院烘烤得暖意沉沉。高大古槐撑开繁茂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的翠色叶片铺展在元宝所居别院的上空,投下大片参差阴凉,勉强隔绝正午灼人的日光。





自打三日之前那场轰动全府的擂台小比落幕,往日清幽僻静的院落虽依旧闭门少客,可外界随风飘散而来的流言蜚语,早已顺着雕花院墙的缝隙,钻入院落深处,缠绕在廊下藤蔓之间,阴恻恻地盘旋不散。





元宝这些日子素来深居简出,除却每日拂晓时分在后院空坪修习灵舞、淬炼自身艺道灵气,余下大半时光都端坐梨木书案之前,埋头钻研那卷记载上古艺道经脉的兽皮古图。她甚少踏足人声繁杂的前院,起初尚且不知外界已经滋生出铺天盖地的流言,直到这天清晨侍女绿珠端着一早备好的茶水踏进卧房,反常犹疑的模样,率先将潜藏在府内的非议掀开一角。





彼时晨光穿过菱花窗棂,切割出细长金色光带,直直落在铺开的泛黄兽皮古卷之上。元宝指尖捏着一支打磨顺滑的炭笔,神情沉静专注,眸光凝在图纸末端几缕纤细错综的分支脉络上。这些隐匿的经脉走向晦涩难懂,前世现世都无人完整注解,她只能依靠自身舞道引动灵气积攒下来的切身感悟,一点点描摹标注,将灵气运转时感知到的细微变化批注在古图空白边角。





炭笔笔尖细细摩挲粗糙厚实的兽皮纸面,落下浅淡工整字迹,周遭静谧得只剩下笔尖摩擦发出细碎沙沙轻响,连窗外风吹槐叶晃动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绿珠双手端着一套白瓷茶具缓步走入室内,脚步较之往日格外迟缓拘谨。她小心翼翼将茶壶与茶杯搁置在书桌空余位置,放下茶具之后迟迟不肯转身退下,一双水灵的眸子左右飘忽,嘴唇反复开合,好几次想要开口倾诉,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眉眼间盛满纠结忐忑。





长久相伴下来,元宝早已摸透自家侍女的性情,余光不必抬眼,便察觉到小姑娘心事重重。她手腕微顿,握着炭笔的动作暂且停下,视线依旧停留在古图纹路之上,语调平淡松弛,听不出半分压迫感:“站在那里磨蹭许久,有什么心事只管直说,不必藏藏掖掖。”





被一语戳中心思,绿珠身子轻轻一颤,抬手攥紧了身下青布裙摆,犹豫着往前挪动半步,刻意压低嗓音,生怕屋外有人偷听,音量压得近乎呢喃:“小姐,奴婢本来不想拿外头的闲话扰乱你的心神,可如今前院传得实在太过难听,奴婢心里憋着实在难受。您这三日闭门不出,压根不清楚外面如今都是怎么议论那日擂台比试的。”





元宝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炭笔,随手将描摹过半的兽皮古图挪至窗边通风处晾晒,避免墨迹沾染晕开毁掉批注。她向后倚靠在雕花檀木椅背之上,双臂松散搭在扶手两侧,眉眼清淡闲适,仿佛全然不在意外界风起云涌:“说来听听,府里众人都是如何议论我的?”





“绝大多数难听的闲话,都是二房手下一众下人率先散播开来的。”绿珠蹙着眉头,语气带着愤愤不平,白皙小脸憋得微微泛红,“他们公然四处宣扬,说小姐当初在擂台之上赢下元冲赢得并不光彩,压根不是凭借实打实的修行实力取胜,反倒动用了旁门左道的诡异法子,暗中禁锢元冲四肢,让对方动弹不得。正经修行习武之人向来比拼拳脚功法,从来没有这般依靠怪异韵律牵制对手的打法。”





“旁门左道。”元宝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嗓音平缓淡漠,听不出委屈愠怒,仿佛听见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早在擂台比试落幕,她捕捉到看台诸多长老、旁系子弟躲闪又带着鄙夷的目光时,心中便隐隐预料到这样的说辞迟早会滋生蔓延。





绿珠见状越发焦急,连忙补充细节,将自己清早去后厨取点心无意间听闻的内幕尽数道出:“不光只是随口污蔑手段邪异,二房不少下人还肆意曲解艺道修行,直言修习艺道之人终日钻研歌舞姿态,充其量只是博人消遣玩乐的把戏,根本登不上修行大道的台面,只能欺负修为浅薄、根基不稳的小辈。倘若遇上境界高深的强者,顷刻间便会被击溃,毫无还手之力。还有更刻薄的言语……奴婢听着都替小姐委屈。”





“还有何种说辞?”元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晃动的槐树枝桠。





绿珠死死咬住下唇,踌躇半晌才鼓足勇气复述坊间流言:“他们嘲讽小姐不敢如同寻常修士一般硬碰硬拳脚厮杀,在擂台上辗转翩跹如同起舞,根本算不上正经切磋比试,拿歌舞当作斗法手段实在滑稽可笑。”





一席话落地,屋内短暂陷入沉寂。





元宝抬手伸出修长指尖,轻轻叩击冰凉坚硬的桌面,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叩击声在安静卧房里格外清晰。前世她扎根现代舞台数十年,倾尽所有心血钻研舞蹈艺术,见证舞蹈被世人视作高雅艺术;可来到这片被武道思维桎梏万年的异世之后,倾注自身感悟开辟而出的舞道修行,却被世俗直接划归为不入流的消遣把戏,甚至被扣上邪术的帽子。





细细思忖一番,她抬眼看向一脸愤慨的绿珠,精准抓住流言背后潜藏的推手:“四处散播这些言论的人群之中,可否有元玉身边贴身侍女的踪迹?”





绿珠仔细回想清晨在后厨院落目睹的场景,笃定地点头应答:“有的。昨日午后元玉院里名叫秋棠的侍女,特意扎堆凑在一众粗使婆子之间闲谈许久。她十分狡猾,从不直白点出小姐名讳,话里话外处处影射,暗指有人依靠投机取巧的歪门法子博取虚名,借着比试刻意哗众取宠,暗地里煽动不少下人跟着一同非议。”





果不其然,一切皆在预料之内。元玉在擂台之上亲眼目睹自己被舞道灵气全方位压制,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风头被旁人尽数夺走,心中积攒满嫉妒与不甘,碍于身份体面不便亲自出面争执撕破脸面,便暗中授意手下侍女混迹下人圈子散布谣言,借着世俗固有的武道偏见抹黑自己的修行之道。





“小姐,您万万不要将这些无端闲话放在心上,他们纯粹是目睹您展露实力心生嫉妒,找不到可以诟病实力的把柄,便只能靠着口舌肆意诋毁。”绿珠急忙出声劝慰,生怕自家主子暗自神伤郁结于心。





元宝淡淡摇了摇头,眼底澄澈安然,未曾沾染半分愤懑阴郁:“不必忧心,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尚且动摇不了我的本心,自然谈不上放在心上。”





说罢她起身移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闭合大半的雕花窗扇。清爽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屋内凝滞沉闷的空气。抬眸远眺,院前老槐树繁茂枝叶在微风之中簌簌翻涌晃动,澄澈透亮的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绿叶缝隙,化作零碎晃动的光斑,在青石板地面来回跳跃游走。





元宝眯起眼眸望向自在摇曳的枝叶,看了半晌随风晃动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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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的光影,忽然转头看向身侧尚且愤愤不平的绿珠,轻声发问:“那日擂台之上,亲眼目睹我依靠韵律灵气压制元冲时,在你眼里两种取胜方式,一种是以蛮力拳脚将对手硬生生击倒,另一种依托身姿律动借灵气制胜,你内心更认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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