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超市里还藏着个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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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超市顶上的天窗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光,正好打在收银台上,把昨天那片酱牛肉的油渍照得清清楚楚。应急灯还在亮着,但白光一进来,绿光就淡下去了,整间超市像从水底慢慢浮到了水面上。
李默是被冻醒的。他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外套裹在膝盖上,上半身靠着墙睡得脖子都歪了。他扭了两下脖子,听见颈椎嘎嘣嘎嘣响了两声,然后他意识到旁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外套还盖在他腿上,另一半空了。陈默睡觉的位置留着一道温热的印子,但人没了。
李默猛地坐直,左右看了两眼。超市里安安静静的,货架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阿强那间休息室的门还反锁着,里面呼噜声还在响,王胖子的节奏格外突出,跟打桩似的。刘能的梦话从门缝里飘出来,好像在算什么账,什么"五包辣条乘以三天等于……",算到一半就断片了。
"默哥?"李默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李默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他往超市前面走了几步,绕过一排倒了半截的货架??然后他看见陈默了。
陈默站在超市正门那面卷帘门后面,侧着身子,耳朵贴着铁皮门板在听外面。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没有。晨光从门板底下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脚边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默哥。"
陈默没回头,只是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了。
"外面有动静。"
"丧尸?"
"不是。脚步声。"陈默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比昨晚更清醒了,"人的。一个,很重。"
李默皱眉:"一个?往这边走还是路过?"
"路过。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指了指耳朵。"听出来的。"
李默发现他说"听出来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跟说"吃了吗"一样平静,好像天生就该有这么灵敏的耳朵。李默凑过去也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除了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什么也没听见。
"你耳朵真灵。"
"你话真多。"
"你夸我我就夸你,礼尚往来??"
"我没夸你。"
"你说我耳朵灵,你夸我耳朵,我就夸你耳朵,公平吧??"
"我那是陈述事实。"
"那我也是陈述事实。"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赢了"的成分。他没接话,转身往超市里面走。李默跟上去,脚底下踩到一只不知道谁踢过来的空饮料瓶,咕噜一声。
"默哥,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嘛?"
"习惯了。"
"以前在队里也这么早?"
"嗯。五点出操。"
"现在几点了?"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窗透进来的光:"七点半左右。"
"你五点就醒了?"
"五点二十。"
"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得跟死了一样。"
"我睡相有那么差?"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明了一切。李默低头看看自己??头发从各个方向翘着,嘴边还挂着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酱牛肉油渍,外套歪斜着搭在肩膀上,整个人跟被人从货架上扔下来的一样。
"……你说话不用这么直白。"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我睡相差,没让你说我整个人都差??"
"你哪句话说了只让说睡相?"
李默张了张嘴。他发现跟陈默吵架永远是自己输,因为陈默话少,每一句都卡在点上,让你反驳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过那句话。
两个人走到了超市最里面。冷库区。那种大型超市的冷库,一整面墙都是拉门,里面分成冷藏和冷冻两间,门上贴着发黄的标签,什么乳制品区、速冻食品区。但电源早就断了,门缝底下渗出凉气,贴着门板的铁皮上凝着一层水珠。
李默路过冷库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这里面以前多冷啊,我每次来送外卖都不乐意走这条过道,冻得??"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冷库门里面传出来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撞墙。
砰。砰。砰。
三下。
李默偏头看陈默。陈默已经蹲在冷库门旁边了,耳朵贴着铁皮门板,眉头拧着。
"活人。"他说。
"丧尸能开门吗?"
"门从里面锁着。"
"你怎么知道?"
陈默指了指门把手??上面挂着一把U型锁,从里面挂上去的,铁扣子卡在门框内侧。从外面打不开。
"里面有活人。"陈默站起来,朝那扇门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里面那个撞墙的声音停了。安静了两秒。
然后冷库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男人的,闷在铁皮门后面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的,但嗓门很大,像是练过的,中气十足:"谁?!活的还是吃的?!"
李默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陈默看了他一眼,他捂住了嘴。
"活的。"陈默说,"你出来。"
"你说是活的就是活的?你先喊一句证明你是活的。"
李默凑上去对着门缝喊了一声:"我是活的!活人都吃油条!你吃了吗!"
门里面沉默了三秒。
"……你有油条?"
"半根!不,没了,给别人了??但我有火腿肠!双汇王中王,真空包装的??"
门里面的声音忽然激动了:"你等着!我开门!"
然后一阵响动,铁链子哗啦哗啦,U型锁被谁从里面拧开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脆。冷库门朝外拉开的瞬间,一股冷气裹着白雾扑面而来,李默被冻得后退了半步,眯着眼往前看。
冷库门里面站着一个男人,光着膀子。
李默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不怕冷吗?
第二个想法是:这人好大块。
那个男人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得能堵住半扇门,浑身的肌肉在冷库的白雾里冒着热气??是真的在冒热气,他刚出来,冷库里的冷气撞上他体温散发出来的热气,整个人像一屉刚揭锅的馒头。
他手里拎着一个东西。哑铃。黑色的,铁的,一看就是二十公斤起步的那种。
"谁有火腿肠?"他开口了。
李默还没来得及掏兜,那个男人就看见他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旁边陈默身上,又从陈默身上扫回李默身上,最后定在李默的嘴上??因为李默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你有火腿肠?"
"有!"李默从兜里掏出来那根双汇王中王,举在手里晃了晃。
那男人盯着火腿肠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他把哑铃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地板砖裂了一条缝。
"你??"他伸手指着李默,语气又急又重,"你包里还有蛋白粉吗?"
李默愣住了。陈默也愣住了。
"……什么?"
"蛋白粉。就那种粉,冲水喝的,增肌的。"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冷库里的白雾跟着他往外涌,"你身上那个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装了一桶。"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外卖配送包。那包确实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半包饼干、一瓶水、两包不知道哪个货架扒下来的榨菜、还有那根火腿肠。没有一个跟蛋白粉沾边。
"没有。"李默说,"我装的是榨菜。"
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见到活人的激动"变成了"没有蛋白粉的失落",转变之快,李默觉得他脸上都能演一部连续剧了。
"……榨菜。"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在末世装榨菜不装蛋白粉"的荒诞感。
"榨菜怎么了?榨菜下饭!"
"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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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提是有饭。"
"那你吃蛋白粉前提是有粉。"
男人被他噎住了。他站在冷库门口,光着膀子,浑身的腱子肉在晨光里反着光,但那双眼睛里装的不是"我要活命"而是"我的蛋白粉在哪"。
陈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打量着这个男人。冷库里,光着膀子,哑铃,从里面锁上的门。三天的末世,在冷库里冻了三天。
"你在这待了三天?"陈默问。
"四天。"男人纠正他,"末世来的那天我就进来了。冷库门从里面锁的,外面打不开。"
"你为什么锁自己?"
"那天外面太吵了,我正练深蹲呢,听见外面有人喊什么"咬人了",我出去看了一眼??外面那东西跑来跑去跑得我脑袋疼,我就回来了,把门锁了,继续练。"
"练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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