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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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铮在镇东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刻钟。
北风呼呼地从官道那边灌过来,卷着枯叶和砂砾往她身上扑。她背着那柄裹了粗布的玄铁剑,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她收拾好的几件换洗衣裳、全部的碎银铜板、还有宋老爹留下的那张铁铺房契。
她在槐树下背了一会儿风,把脸上的灰擦了擦,伸手按了按包袱里的房契??硬硬的,纸页边缘硌着掌心。那是她爹留给她的东西,也是她唯一能带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的方向。
镇子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屋顶的炊烟一柱一柱升起来,被风吹散了又续上。她看见了自家那片青灰色的瓦顶,看见了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看见了远处隐约的院墙轮廓。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抬脚迈上了北行的官道。
风从背后推着她,走得倒也算省力。她步子大,走得快,官道上的泥地被夜里的露水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靴底带起一坨一坨的湿泥甩在裤腿上。她顾不上那些,只管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头有辆牛车追上来了。赶车的是个老汉,看见她一个年轻女人背着剑孤身走官道,打量了几眼,搭话道:"姑娘,去哪边?"
"北边。"宋云铮答。
老汉问北边哪个镇,宋云铮想了想说:"走到哪算哪。"
老汉笑了,说,“你这姑娘倒洒脱,要不要捎你一程?”
宋云铮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谢爬上了牛车后斗。车上堆着几捆干草,她靠着草捆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看着官道两侧的田野往后缓缓退去。
牛车走得不快,晃晃悠悠的。老汉在前面哼着小调,宋云铮在后头靠着草捆闭眼歇息。她其实没睡,只是闭着眼??风从耳畔吹过去的声音、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牛蹄子踩在泥里噗嗒噗嗒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灌进耳朵里,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冲散又聚拢,聚拢又冲散。
她在想她爹。
她爹走的那天,天也下着雨。她坐在床边攥着她爹渐渐冷下去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指缝里的铁灰,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她爹到死都带着打铁的印子,手上的黑渗进了骨血里头,跟她自己这双手一模一样。
她爹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了半句话:"云铮啊……打铁的人……"
后半句他没说完就走了。宋云铮这些年一直琢磨他到底想说什么,"打铁的人"后面接的是什么?打铁的人骨头硬?打铁的人不哭?打铁的人心冷?还是打铁的人总要被嫌弃?
她闭着眼靠在草捆上,觉得后面那句最像。
周砚书嫌弃她这双手的时候,她爹大概正从天上往下看着呢。她爹若还在,大概会从铁铺里拎一把烧红的烙铁追出来糊在周砚书脸上。可她爹不在了,她爹留给她的只有一间铁铺、一把子手艺、和这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
如今铁铺也锁了。
宋云铮睁开眼,北方的天比青石镇的更开阔,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山峦模糊的影子,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抹淡青。
她伸手摸了摸膝上的玄铁剑,剑柄上缠的防滑绳被晨露润湿了,微微发潮。她攥着剑柄,指腹上那些旧茧贴着麻绳的纹路,严丝合缝。
牛车走了大半天,到午后停了下来。老汉说前面岔口他要拐东边去了,姑娘你往北的话得下车自己走。宋云铮道了谢跳下车,从包袱里摸出几文铜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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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汉,老汉摆手不要,说她一个女娃子出门在外不容易,留着路上花。
宋云铮把铜板收回去,朝老汉拱了拱手,转身继续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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