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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凌度按捺着怒火,告诫自己别冲动,特么根本按捺不住。他迈开腿,大步冲过去,一把扯住兰漱的胳膊,众目睽睽之下拉到角落,咬牙切齿,“什么意思,挑衅我?”
兰漱不爱翻白眼,故而没有卫筝那样标准,呈现出来只是轻蔑地合上眼皮,“你要没事做,就一边待着,别影响有事的人。”
“你有什么事?跟他出双入对?”
“我不反驳你。”
“反驳啊!我倒看看你反驳什么。”
“浪费时间。”
凌度拉松领带,撇开西装扣子,微喘着气,向前大跨步,强行凑近,憋屈在眼底翻涌,“宋觅可惹的麻烦,凭什么我承担后果?”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点燃炸药包。
她眼尾一挑,又落下,下巴扬高,又放松,卷曲发梢在光裸的锁骨上扫过,肩膀都跟着起伏一下,“你跟我看过几场电影?”
凌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有空看电影?下班要去健身房,要直播,要看论文。你一个学工商管理的,看人类基因组计划全序列测定,上次这么好学还是高考那年。”
“我问你看过没有。”
凌度被噎得够呛,刚想集聚十成功力回击,兰漱根本不给机会,撂下话直接转身离去。
他下意识伸手,想捞她手腕,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衣角,眼睁睁看她像一只迷人的蝴蝶,轻盈地坠入人海。
他心里陡然涌出一股低配得感,这种情绪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无性繁殖、疯狂裂变,沉甸甸压住他的心脏。
为了不显得狼狈,他扬起下巴,单手插进裤兜,假装从容地走到沙发坐下,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闷进肚里。
卫筝刚跟几位女士交换完微信,美滋滋溜达过来,一抬头就见凌度像一条霜打的茄子。
“干啥呢?”
凌度没搭理他,又往嘴里塞颗樱桃。
卫筝看他这副衰样就糟心,好端端的心情都被败光了。
他嫌弃地挪开视线,省得脑海里全是苦瓜脸,结果余光瞥见刚才聊天的女士正频频朝自己使眼色。
想起自己受人之托,他不情不愿地从凌度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好友申请里点击同意。
凌度根本不在意,魔怔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兰漱。
她真是游刃有余啊!
这么会社交,那怎么在家里,她整高冷那死样,一句话也不说?
她居然还在笑!
甚至露出八颗牙齿,笑得跟天使似的!
凌度眼里冒出火星子。
卫筝见他逐渐咬牙切齿,眼干得要哭了都不舍得眨一下,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别一会儿瞎了。”
“我想放水。”
“去啊,人家酒会又没禁止上厕所。”
“我不能让兰漱离开我的视线。”
卫筝白眼翻得驾轻就熟,“你去吧,我给你盯着。只要陈靖之靠近,我立马端着酒杯捷足先登。”
凌度快速扫他一眼,并不信任。
“啧。”卫筝还不高兴呢,“不信我?那你继续伤害你的膀胱吧。”
凌度自然不信,但酒喝太多了,得放一下。
他嘱咐半天,务必看好兰漱,卫筝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结果不出意外,凌度回来就不见人群中那只发光的蝴蝶了,而卫筝正跟一位女士聊得热火朝天。
凌度对着卫筝后腰就是一脚,“人呢?”
卫筝下盘稳当,没被撼动,后知后觉地扭头,没找见兰漱,顿时有些心虚:“不是,我就跟人聊了六秒!我掐着表呢!”
凌度懒得理他,满场找人。
*
湛蓝水面上飘着花瓣,兰漱端着酒杯站在岸边,凝视着水面上随波晃荡的浮物,侧影沉静。
“拒收我的邀请函,又来到这里。”陈靖之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兰漱闻言礼貌而疏离地颔首,“陈总。”
陈靖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今晚场内女士,除去运动员,无不妆容无暇。唯独兰漱没点人工雕琢的痕迹,完全凸显她出色的骨相。
陈靖之本不该将注意力放在她的外貌上,却控制不住,就像这些天的日夜。
兰漱却已将视线重新投向泳池,“或许您那张邀请函,代表我又有了机会。但在东京分别后,我反复思考过,我这样争取机会,是不是激进。”
陈靖之心里掠过一丝烦躁,但还是问:“思考的结果呢?”
“结果是,确实。”
陈靖之微怔。
兰漱淡淡道:“我不喜欢为难人,虽然感激在做您功课过程中学到的知识,但还是决定放弃向您融资。”
陈靖之没想到她又抛来一份意料之外。
兰漱转过身,面对陈靖之,语气温和,“我向李已豚付了两千万,这两千万算我交的一点学费,我不会向您讨要。”
陈靖之神情稍变,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他双手抄进裤兜,“难道不是你哄骗李已豚丈夫甩卖他父母的厂房,用这笔钱付给了李已豚吗?怎么算你付的。”
截至刚才,兰漱都不打算跟陈靖之把话说透。但他非要挑破,她便也收起客套,“我本可以不付给李已豚,直接拿走。毕竟我没有做一个好人的义务。但我付了,自然算我付的。”
陈靖之刚压下的躁动再次被点燃。他依然觉得兰漱在对他欲擒故纵。尤其近距离看着她那张毫无短板的脸,视觉上的强冲力让他很难不冲动。他忍不住迈近一步,“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意思是,她要资金他就给。
兰漱并未回复,空气凝固了约莫数秒。
“刚才遇到朋友,绊住了,不好意思。”身侧传来一道稳重男声。
兰漱顺势转过身,微笑着回应:“我也刚到。”
陈靖之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斜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居然是谭衷。
在这场合看到他不奇怪,他本身就是体育投资界的热门人物。可他居然跟兰漱约在这里?
陈靖之微微吃惊。
谭衷走近,看清是陈靖之,挑眉道:“陈总。”
“好久不见了,谭总。”陈靖之大方伸出手。
两人握手后,谭衷意外道:“居然没听说您也在,老郑办的这个活动蓬荜生辉了啊。”
“临时行程,正好来港,就转来看看。”
谭衷颔首,没多寒暄,转而把目光落在兰漱身上,“你那个概念我了解了,但职业网球是重资产,一听就能确定做不了。”
“但您还是见我了。”
谭衷笑笑,“倒是没想到我们在北京居然是邻居。”
谭衷与兰漱住在缦合北京同一栋楼里。
兰漱那房的业主他认识,对租户的要求很高,兰漱能过关,谭衷自然对她有一份基础信任;加上他那位喜欢交朋友的太太,反复提及在电梯遇见兰漱的惊为天人,他这才翻了那份计划书。
老实说,并不动人。
但谭衷好奇,侧面了解下来这女孩绝不蠢笨,怎么拿个毫无吸引力的方案?不知道现在只有前沿硬科技才是热门?
所以当兰漱发起邀约时,他应了下来。
此刻面对面,他带着善意的笑意开口,“我很好奇,谁给你的底气?”
兰漱语气谦逊,“让您好奇,就是那份计划书的价值。”
谭衷神色未变。
他并不吃“反其道而行之”这一套,甚至有些排斥小聪明。
但兰漱下一句直接打消他的顾虑,“但我无意那样做。我交给玟姐两份计划书,大概是我没说清楚,玟姐只交了您一份。两份是不同的方案,意义是为了让您直观看到新旧两种模式的差别。”
谭衷起了兴致,双手抱臂,蹙起眉头。
兰漱脱口而出,“俱乐部主推青训,以此保障现金流。传统的职业网球签约球员是包养式,一次性结签约费。我决定引入对赌,拿到成绩,才能分钱。再就是,售卖情绪。”
“网球是小众项目,青训客源从哪来?已经有赛事基础的球员,又为什么放弃包养费跟你对赌?情绪价值和网球的关联又是什么?”
兰漱点头,“首先我打算以赛事综艺的形式,把这一项小众运动推向全国。”
谭衷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其次,大众本身就渴望拼搏,想要胜利,经济环境放缓的时候,人们更需要低成本、高强度地释放情绪。而运动本身能刺激多巴胺分泌,这一点能保障高复购、高粘性。除此之外,我还会推出一系列衍生品,解决大家不想到网球馆打球的一切痛点。当一个小众运动走向大众,我相信您提出的那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谭衷有点感兴趣,却也有顾虑,“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我不认为这和做IP有什么区别。当然,理想毕竟是丰满的,实际操作未必会有我嘴上说得容易。但我既然想做,过程中的一切难题,我都乐意解决。”
谭衷一笑,“叙事很动人,但市场变了,投资逻辑变了,没有可观的价值验证,我相信你这个概念拿到哪里都很难得到回声。我太太欣赏你,但我要做生意。”
“我接受验证,同意您采用里程碑式投资方案,分期投入,根据验证的结果追加资金。”
谭衷陷入短暂思考。
两人聊得忘我,站在一旁的陈靖之十分尴尬。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空隙打断并告辞,只能被迫站在原地听完全程。
老实说,他觉得方案可行。
可兰漱显然找到了另一条大腿,而且她对谭衷言笑晏晏的态度,着实刺眼。
陈靖之从不是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但在被憋屈与被冷落的羞辱感笼罩时,他没等什么寒暄空隙,当即转身离去。走出数米,又霍然折回,音量拔高,“计划书发我。”
谭衷微顿,对于陈靖之的横插一脚感到有趣。陈靖之都开口了,那意思是,项目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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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兰漱显得很懵。
三人站成对峙势态,一个声音横空插了进来:“展示稳定性呢?”
谭衷循声看去。
凌度迈步走到兰漱和陈靖之中间,稳稳停住。
谭衷认得他,他最近很火,后生可畏。
陈靖之甚至没看凌度一眼。
而凌度也根本没理会陈靖之,只是转向兰漱,眼神灼热,“冷不冷?去里边坐?”
兰漱没理他,顾自对谭衷大方一笑,“谭总,我是很有诚意的。”
谭衷会意地点头,预备离开,“回头你来找我一趟。”
这是有戏。
“好。”兰漱应道。
谭衷跟陈靖之打了声招呼,陈靖之颔首,保持姿态。
凌度站的位置微妙,硬把陈靖之挤成一个无法插入的外人。
陈靖之无意跟凌度一较高低,太有失身份。
他预备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他可以跟谭衷抢,却不会跟凌度抢。
目前看来,兰漱并不单指望他的资金,那么在没利益绑定的情况下,她没理由抛下年轻的凌度而选择他。
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更不会在局势不利时硬碰硬。
另一边,凌度在兰漱那儿贴了个冷屁股。
兰漱宁可盯着水面发呆,也不理他。
无处安放的情绪找不到宣泄口,凌度顺势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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