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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凌度脸上浮现出几分装模作样的害怕,“恼羞成怒了嘛?”





他忽地低笑出声,随即笑意收拢,慢条斯理地起身,微微昂着头,指尖顺着西装下摆优雅地系上扣子。





“曹珍女士是90年代末去大西北支教的一百多名大学生之一。后来她留下,嫁人生子。说是结婚,本质就是侵犯和囚禁。当年仗着曹珍女士父亲病重,她那聋哑的母亲独力难支,你们硬把侵犯粉饰成自由恋爱。直到曹珍女士母亲去世前夕,她买了一张回上海的车票,第二天失踪了。当时派出所确认她没登上那趟火车,你们辩称她可能坐了长途汽车,可到底是哪一趟,至今没弄清楚。”





李雍的面庞褪尽血色,一旁的李望舒也支撑不住,按在桌上的手不停地抖。





凌度冷眼旁观两人的反应,提起一旁的酒瓶,单手抄进裤兜,散漫踱步走到二人身旁。





他微微探下身子,替他们把酒杯斟满,眼神直勾勾地,“你们是慌了?可这些是我蒙的。”





两人猛然抬头。





凌度放下酒杯,顺势倚靠在桌沿。熟练地摸出李雍放在桌上的烟盒,抽一支,借着李雍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间,他目视前方,轻声开口,“我这个人,从小就把人往坏里想,因为我觉得,人性本恶。别见怪。”





李雍瞪着他,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带着答案来的!”





李望舒想伸手制止李雍,却没拦住。可她反应快,找回主场,“那又怎样?这案子早过了追诉期,况且定罪要讲证据,猜测不算线索。”





凌度吐出一口烟圈,“步漫投资度假区的条件你们看清楚了吗?”





父女俩默契一愣。





李望舒被抽干底气,脸色变得与李雍别无二致。





凌度拉开椅子坐下。





他穿着西装,上半身略微前倾,身形消瘦,透着一股颓废病态,投向两人的目光阴森,活像只鬼魂。





“有一条改造决策的自主权与边界,是说在不改变度假区整体定位、不违反法律法规及规划前提下,她有权根据市场变化和经营需要,自主决定改造的范围、标准和内容。甲方无正当理由,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





凌度似乎是怕二人听不懂,又放轻声音,用一种虚声说:“就是说,她可以把度假区拆了重建。”





李望舒当场破口大骂:“歹毒的娘俩!”





凌度委屈地摇头,“随口揣测别人的关系,很不礼貌呢。”





他说得够多了,不再废话,抬眼看向李望舒,“协议装进硬盘,明天我去医院取。”





李望舒眯眼,“我要是不给呢?”





凌度没接话,手机恰逢其时地响起来。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终于接通了!您好,请问是凌度同志吗?我这边是祁连县县委政法委。今天冒昧打扰,是代表县委、县政府,也代表全县人民,向您致以敬意和感谢!您在祁连山泥石流灾害中挺身而出……您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





凌度没开免提,但音量大,鸦雀无声的包厢里自然清晰。





李望舒与李雍再次对视,额角渗出冷汗。





凌度挂断电话,歪过头,挑眉看向李望舒,“你刚说什么?”





李望舒咬牙,“没什么。”





凌度淡然一笑,手指搭在领口,不紧不慢地抚平领带,漫不经心地拎起手机一角,一转,手机滑入掌心,微一颔首,声线低缓,“那就有劳了。”





话毕,转身,闲适地朝外走去。





*





餐厅里,穗穗低头捏着筷子,半天没怎么动。一碗米饭才吃了两口,盘里的菜大多进了祥子的肚子。





兰漱抬手,温柔地将穗穗折进脖颈的衣领整理出来,轻声问:“不合胃口吗?那等会去吃下午茶。”





卫筝看愣了。





兰漱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他瞅一眼那女孩。





瘦瘦小小的,五官却精致,皮肤白皙,眼珠黑亮。虽然唇角带着两块干燥引起的白藓,但也掩盖不住美貌。





卫筝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夹菜。





穗穗对兰漱摇头,小声道:“谢谢妈妈,我不饿。”





卫筝和祥子同时抬起头来。





祥子嘴快,“怎么的呢?”





兰漱没解释,顺顺穗穗后脑勺。





倒是穗穗主动解释:“我亲生妈妈去世了,是兰漱妈妈一直资助我,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妈妈。”





卫筝挑眉。





祥子刮目相看,“这么会认?你这妈老牛了,还买一送一呢,赠送一老牛的爹。”





卫筝乐了一声,“前途无量啊。”





穗穗抬头看向卫筝,清亮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





祥子看懂她的意思,“不是他。”





穗穗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小口吃东西。





祥子还想再贫两句,兰漱淡淡扫他一眼,他闭上嘴。





他以前不怕她,最近知道她比大款还大款,堪称巨款,再面对她,不知不觉就脖子一缩。





饭桌上顿时清静不少。





张老师这时打来电话,向兰漱说明情况。





事情确如兰漱猜测,那男孩是那个霸凌过穗穗的女孩的男友。





不过那男孩矢口否认了跟那女孩的关系,声称账号以前是他的,后来因为归属权闹过矛盾,他就把账号给对方了。





他坚称自己跟那女孩无恋爱或暧昧关系。





兰漱并不关心,“既然穗穗是被冤枉的,希望学校能在广播里澄清事实,并对造谣、霸凌的人给予处分。”





张老师显得为难,“这种处理方式学校还没开过先例,是不是有点太伤学生自尊了……”





“他们霸凌时,考虑过穗穗的尊严吗?”





“可那到底只是学生私下的纠纷,不是学校发起的……”





“能让学生之间形成霸凌的风气,本身就是学校的失职。”





穗穗、卫筝和祥子齐刷刷看向兰漱,有所震撼。





张老师被噎得语塞。





兰漱伸手轻拍着穗穗的后背,继续对张老师说:“如果学校觉得处理起来很为难,我只能请教育局协助处理了。”





“兰女士……您这就有点太激进了。这事真不至于闹这么大,会对其他孩子产生不良影响的。”





“你是说,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所以个人要为集体牺牲自己。我以为,一个以牺牲个人为前提的集体,应该叫利益体。”





张老师又一卡壳,叹道:“行吧,我去向领导争取一下,但要是实在办不成,您也别太难为我。”





兰漱语气忽地一软,“自然。我和张老师是好朋友,我向来是最信任您的。”





想起兰漱的巨额资助款,张老师慌了神,迅速挂断电话。





卫筝和祥子配合地鼓起掌来。





卫筝摇头咂嘴,“你跟凌度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臭不要脸的德行一模一样。”





祥子感慨,“这就叫双剑合璧。”





卫筝问他:“哪个‘贱’?”





祥子咂嘴,“怎么刨根问底呢。”





兰漱没理会他俩,见穗穗撂了筷子,便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走近时,兰漱抬手指向卫筝和祥子:“绝代双骄结。”





卫筝和祥子笑容消失。





*





下午,兰漱带穗穗去商场挑了两身衣服,又带她去手机店,挑了一款一万多的手机。





穗穗懂事地拉住兰漱,“妈妈,我高考完再买吧。”





“电脑等高考完买。手机是必需品,”兰漱低头看她,“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委屈,要打给我。”





穗穗垂下眼帘,咬着唇不说话。





兰漱温柔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揽入怀里,“你配得上一切好东西,一切好东西我都能买给你。”





穗穗一顿。





“我是你的底气。做我女儿,不用受委屈。”





穗穗眼眶通红,伸手抱住兰漱的腰,“谢谢妈妈。”





“再去挑几个手机壳。”兰漱拍拍她肩膀,嘴角挂着浅笑。





跟上队伍的祥子递给兰漱一杯咖啡。





卫筝给穗穗留了一杯奶茶,对兰漱说:“明天去香港,凌度那边恐怕抽不出空回北京了。”





兰漱拿起手机,没凌度的消息。





卫筝解释:“还没通知他,说完,他估计直接飞了。”





“嗯。”兰漱应声。





卫筝打趣,“要是想他,明天可以跟我一块过去。”





兰漱喝一口咖啡,“我还有别的事。”





“行吧。”





几人正聊着,跟穗穗罚站的男孩突然冲进店里,一把抓住穗穗手腕,情绪激动,“你明明知道我跟她没关系,为什么还把我和她扯在一起?我心里有谁,你不知道吗?!”





穗穗吓一跳,拼命想甩开他,可对方抓得紧,挣扎只让手腕更痛,“你放开……”





“我不放!我根本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听到动静,兰漱大步迈过去。





卫筝动作更快,一把揪住男孩的后衣领,往后一拽,顺势捏住对方的后颈,不让他靠近穗穗半步。





他一手抄进裤兜,笑得散漫,“懂不懂尊重女孩子?”





男孩眼眶通红,咬着牙瞪着穗穗,不说话。





兰漱将穗穗揽到身旁,对那男孩说:“无论你在想什么,趁早死了这条心。”





男孩满脸不甘与不解,“为什么?她明明也喜欢我!”





穗穗缩在兰漱怀里,看着兰漱,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没有……”





男孩泪流满面,“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反驳别人说我们在一起……”





穗穗低下头,“我只是不想给我妈添麻烦……”





卫筝手背拍拍男孩的脸,“听明白了吗?人家眼里只有她妈,没你什么事。”





说完,他手上用力,把男孩甩出门外,“滚蛋。”





男孩咬破嘴唇,攥着拳头,站了许久才走。





卫筝收回视线,回头正色对兰漱说:“这小子看着不太清醒,回头你得跟那老师再打个招呼,看着点。”





兰漱不用他教。





卫筝再看向穗穗,揉揉她的头发,温柔一笑,“别害怕,你有后台,没人敢动你。”





穗穗仰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





买完手机,三人开车将穗穗送回学校。





穗穗从后座下来,乖巧地向他们挥手告别。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拿出新手机搜索了一下。





原来这辆车,叫劳斯莱斯。





*





周一,俱乐部上下气氛凝重。





兰漱辞职了。





她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杨姐没有对此表态,自顾自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





兰漱带走的东西不多,仅有一些私人物品,其余的办公用品全分给了同事。





她背上包转过身时,大家纷纷围上来。





尚东东站在最外圈,满脸震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兰漱看着大家,“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废话就不说了,总之在北京,随时能聚。”





尚东东往前迈半步,“我怎么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兰漱回视她,“因为决定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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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突然。”
  

  

  
尚东东莫名其妙,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之前还跟我抢出差机会,这才几天,说走就走了?”
  

  

  
兰漱扣上包扣,“就算是下午辞职,中午我也会工作。”
  

  

  
“你少说漂亮话!”尚东东盯着她,“是不是一定要走?”
  

  

  
“嗯。”
  

  

  
尚东东咬牙,瞪她一眼,转身冲出办公室。
  

  

  
其余同事面面相觑,又围着兰漱问起以后的打算,纷纷不舍与黏糊。
  

  

  
聊了一会,杨姐敲门,叫了兰漱一声。
  

  

  
兰漱跟着走到杨姐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杨姐落座便说:“你尽快把计划书和投资合同发给我,省得我反悔。”
  

  

  
“好。”
  

  

  
杨姐突然抬起头,眼神带有探究,“你野心挺大的吧?”
  

  

  
兰漱收起以往的乖顺,“当然。”
  

  

  
杨姐点头,心里很踏实,既然合作,兰漱就得展露野心和信心,这样她才放心。她搓搓手,“真不错,我等你好消息。”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尚东东拿着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还热乎的辞职报告,气势汹汹地冲到办公桌前,啪地摔在杨姐面前,“我辞职!”
  

  

  
杨姐斜她一眼,显然嫌弃她这毛躁的性格,但也没多说,拔开笔帽利落地签了字。
  

  

  
尚东东反而愣住,“不是……”
  

  

  
这么轻松?
  

  

  
兰漱这时问她,“找好下家了?”
  

  

  
尚东东哪找了下家,她只是想跟兰漱一起工作,“你呢?要去哪?”
  

  

  
杨姐摆手赶人,“出去聊去,对我有一点尊重。”
  

  

  
尚东东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啊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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