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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赵紫蓓刷到凌度的账号,看到他发的兰漱,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
兰漱很漂亮,她也不差吧,下午她发去那么多话,他连回都不回,倒是有闲心发这样一组照片。
不是,他凭什么敢这么无视她?
她把手机一摔,顾问正好进门,顺手拿起手机问:“怎么了?”
赵紫蓓沉着脸,起身抢回手机。
顾问还是瞥到了屏幕,挑眉带笑,“谁啊这是?长这么好看?”
他话一出赵紫蓓更憋火,当场翻脸,“没事做了吗?整天在这儿晃悠什么?”
顾问一愣,平白挨顿批,但也识相地没敢还嘴,转身退出去。
赵紫蓓解开手机,目光楔在凌度发的那个爱心上,泄愤般对这组照片点了个不感兴趣。
*
南江壹号。
阳欢一进门,满眼是乱飞的衣服和堆满桌的外卖盒、酒瓶。颂风陷在电竞椅里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阳欢没说话,放下包便拨给助理,“安排一个家政,早点来。”
电话挂断,她挽起袖子开始替他整理衣服。
颂风过去饱受私生饭围追堵截、扯弄衣物甚至咸猪手,落下了点应激毛病,很排斥别人碰他的贴身物品。
她收到一半,扭头看他,他眼都不抬,横竖都对她视若无睹。
她停下来,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刚拧盖,颂风无声走到她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
阳欢忘了喝水,拿着瓶子,身子不由自主地松动,卸了口气。
颂风的下巴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要不是因为我罢工,你还会来看我吗?阳总。”
阳欢放下水瓶,转身,腰抵着桌沿,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颂风,她一手打造的完美艺人,曾为她创造了巨大财富。但脑袋空空,思想贫瘠,没上进心,也听不懂人话。
带这种艺人是一件磨性子的事,许多年来,她净被美丽废物吞噬热情和生命力了。
也许是到了惜命的年纪,她动了放弃的念头。
颂风于是用罢工威胁,她不吃这套,直接冷处理。
眼看威胁无效,他散布解约消息,搞黄她的上市计划,她依旧没给他任何眼神。
最后是颂风自己沉不住气,找人带话续约。
阳欢到底狠不下心去算计自己带大的孩子,认了。
续完,他对外放风,说阳欢舍不得他这棵摇钱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才愿意多待一年。
被这么一闹,阳欢索性将他丢给其他经纪人,一切不再过问。
他折腾过几次,阳欢均没反应,他似乎想通了,乖乖接了公司看好的剧本。但刚进组没多久,就又惹出了眼下的乱子。
颂风双手撑在阳欢两侧的岛台边缘,小狗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对我太狠心,那么久都不给我发条消息。有人说你和陈靖之关系不正常,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阳欢确实对他心动过,大概是在某个肌肤相亲的夜晚。
可酒醒之后,她总会听到他真诚地说:“他只想平凡简单地活着,不想努力。”甚至破罐子破摔地埋怨光环都是阳欢塞给他的。
但若问他能不能割舍这些财富,他又沉默。
说白了,他想要名利,但前提是不劳而获。
“不要乱说,他是我的良师益友,他带我进圈,又给我资源。”阳欢微微皱眉。
颂风不懂:“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很冷淡?”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阳欢说:“你不喜欢工作,但我喜欢。道不同,强行绑在一起对彼此都是折磨。”
“我可以工作。”
“我需要你热爱工作。”
颂风神情崩溃,烦躁地转几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们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
阳欢不想再消耗精力,准备离开,“我今天来不是劝你复工。你可以罢工,你那些代言费刚好够赔付违约金。”
颂风冲上来死死抱住她,“别离开我行吗?”
阳欢拿开他的手,看着他这张深情的脸,语气讽刺:“你跟公司新人约炮时,可不是这副样子。一边管不住下半身,一边深情款款当情圣。你觉得我迟钝吗?不知道你骗我?”
颂风一顿。
阳欢看着他,眼里终究闪过一丝不忍。
她上前替他整理衣服,“休息一段时间吧,戏不拍了,我给你兜底。”
颂风心里漫开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却还想徒劳地解释:“我没跟她约,是她给我发裸照。那次局上我们都喝了不少,我去卫生间,她非跟我去……”
“然后你就插进去了。”
颂风沉默。
阳欢没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颂风浑身脱力般靠着冰箱。
直到家政阿姨敲门进来,他才僵硬地挪回电脑前,麻木地发给经纪人,“我下午就回剧组。”
*
阳欢买了杯咖啡,回到车上。
驾驶位上的经纪人扭过头,惊喜地对她说:“神了姐!他说下午回剧组。”
“你跟导演协商,可以让步,分开拍不行。接戏时说好以戏为主,不要弄得乱七八糟,到时候对艺人影响不好。”阳欢喝一口咖啡,淡淡道。
经纪人说:“我会的。”
“一定要争取来这个权益,颂风需要这样一部作品为他打开主流市场的大门。”阳欢话间,眼神望向窗外。
虽然终将分道扬镳,但她不希望颂风一落千丈。
费尽心血起高楼,楼塌了也会砸死她。
车子上路,阳欢无聊地刷起手机,看到凌度发布了兰漱的照片。
距离发布才半天,点赞已破二十万。
评论区里无一不在夸赞兰漱的美貌。
她感到一丝不适。
她关掉手机,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兰漱的外貌条件属于第一档,完全有潜力成为新一代王炸。
但这女孩一看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一脸聪明相。
聪明人能一眼看出捷径,也忍不住去走。
那么在决定是否签约兰漱之前,阳欢首先久得掂量清楚,这张王牌甩出去,炸伤别人的同时,会不会也炸到自己。
凌度不同。
他看起来出身不错,自然对捷径有洁癖,不屑于用蝇营狗苟的方式获取利益。
他潜意识里把自己放在制定规则的位置,这和她的要求不谋而合,她可以放开手去培养。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是个恋爱脑。
以他对兰漱痴恋的程度,她很难操控他,让他把感情从兰漱身上移植出来。
她不由地扶额,深觉这段时间陪这对小夫妻玩游戏纯属浪费时间,索性抽身算了,可心里却怎么也不甘心。
明明她已经成功让他们分开,凌度也上了她的车、进了她的家门,甚至连她牵他的手,他也没抗拒。
怎么眨眼和好了?
他在耍她?
好小子,真是什么人都敢耍啊。
她一边劝自己释怀,一边又咽不下这口气。
直到经纪人连叫她两声,她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应道:“嗯?”
“助理问您,是确定去上海,不回北京吗?”
“嗯。”
想到有事要做,阳欢平静下来。
*
书法办公室内墨香沉静。
案前坐着的都是些体制内的年轻女性,二十到三十岁不等。人人正襟危坐,神情专注,整间教室肃穆非常。
步漫到得早,没进去打扰,只在门外等着。
众人散去,赵贤丰缓步走出来。看见门口的步漫,脸色松下来,“来看看我昨天拍下的画。”
步漫神情麻木,起身走进教室。
片刻,赵贤丰开门走出,目光寻到茶海,走过去,掀开雪茄盖子。
步漫见状,走上前,熟练地为他侍茄。
雪茄点燃,赵贤丰抽一口,面无表情地瞥向步漫,扬手就是一巴掌。
步漫脸上登时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但她连身子都没抖一下。
紧接着,赵贤丰又一记耳光扇下来,眼神里盛满轻蔑。
步漫挨着打,一声不吭。
赵贤丰突然一把捏住她的脸,“那小崽子最近去看了凌和琛,两次,还特意去了一趟福建,打听你的出身。”
步漫被迫仰着头,目光向下,显得顺从,“我会……处理。”
“处理?”赵贤丰哼一声,“你怎么处理?给他一笔钱,还是把他送出国?他翅膀这么硬,会听你的话吗?”
步漫紧抿嘴唇。
“生而不养,简直是愚蠢至极!”赵贤丰声音猛地沉下去,“这跟给别人递刀有什么区别?”
步漫脸色通红,几乎不能呼吸。
他突然停下来。
接着,他暴虐的气息消散,俯身,换上关切语气,“还是说你是故意的?故意留着这个把柄,想在未来某一天,对老师下手?”
“不。”步漫皱眉,立刻否认。
赵贤丰的手掌抚上她脸颊,指腹温柔地摩挲她脸上的掌印,声音轻柔,像是哄孩子,“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是没有我的筹谋和算计,你不能执掌金励,更不可能安稳享受这二十年的荣华富贵。”
步漫从不否认是她选择献祭自己的人生来换取今日地位。
“我知道。”步漫表态,“我会处理好凌度。他只是纨绔,老师不用把他放在心上,我保证他掀不起浪来。”
闻言,赵贤丰脸上阴云散尽,变脸一般恢复了慈祥,亲手将步漫扶起,按在座位上,“漫漫,你双手沾了步家满门的血。老师为了帮你遮掩,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做人要懂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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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漫始终垂眸。
赵贤丰勾起唇角,眼角的笑纹看起来无比和蔼,“你跟凌和琛那个蠢货不一样,你是我最器重的女儿。哪怕你当年瞒着我和他生下孩子,老师也从没怪过你,对不对?”
步漫默不作声。
“所以,千万不要做出让老师伤心的事。老师年纪大了,下手没轻没重,真闹到不好收场那一步,对你没好处,老师也会心疼你的。”
步漫轻轻点头。
*
卫筝约凌度在前门喝咖啡。
凌度对在狭窄的胡同房顶上喝咖啡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情调。一见面,他拧眉骂道:“没宽敞地方可选了吗?”
卫筝优雅地品着拿破仑,漫不经心地瞥向一旁正在拍照的女生,“宽敞的地方,不一定有这样惊艳的风景。”
凌度扫了一眼,收回视线,骂道:“骚货。”
“不要夸我。”
凌度端起咖啡,拿起手机刷兰漱的社交账号,什么也没发,但是推荐多了一个腹肌男作品。
他点进去,把主页巡视一遍,全是一种类型,都是一个角度,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更没露脸。
腹肌照不露脸,就是丑,她不知道?
而且她自己没有吗?她还看别人的?
她自己的不够看,他没有吗?
想看问他要啊,他又不是不给她拍。
他冷漠地关闭手机。
没一会儿,他不服气,又打开前置摄像头,掀开一点衣服,从下往上拍了一张腹肌照,带上他的脸,发给兰漱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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