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跳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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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是跳月头一天才知道这场跳月在寨中究竟有多要紧。
寨中几个阿妈来到阿霁海的吊脚楼,说要谢昭借一步说话。
阿霁海拦也拦不住,在那干瞪眼。
阿妈们把谢昭带到寨子中央的鼓楼里,将她围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给她梳头,有人往她发间抹一种带山茶花气的头油,香得谢昭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妈们用苗话絮絮叨叨地念着她半懂不懂的话,叽叽喳喳间,谢昭只听清了“好看”、“阿霁”、“跳月”些许字眼。
阿依阿姐则将她那套苗女衣裳仔仔细细地熏过一遍香草,又在裙摆上多缝了一排银铃。
妹霞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两只雕花银镯套在她腕子上,镯子有些大,一晃便滑到手背上。
阿霁海也被几个阿哥拉走了,说是要帮他“收拾收拾”。
临走时候他回头望了谢昭一眼,那一眼里竟有几分紧张的意味。
谢昭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是头一回穿苗衣,又不是头一回在寨子里见人,紧张什么?
可她没来得及多想,便被阿妈们按着继续梳妆了。
寨子里的跳月一月一回,可这一回的跳月格外隆重。
因为这一回是寨子里几个长老合了生辰、算了星象,专门定下来的大日子。
月亮会在这一夜最圆最亮,山神的祝福也最盛。
若是这一夜的跳月有阿哥相中了阿姐,有阿姐相中了阿哥,往后也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一生一世都是好日子。
阿霁海知道这些,可他一个字都没有跟谢昭说。
跳月定在寨子中央的坝子上。
太阳还没落山,寨中的年轻男女就忙碌了起来。
铜鼓从鼓楼里搬出来架在场子正中央,鼓身蒙着一层暗红的漆,上头描着山神图腾和龙纹,鼓面是磨得光亮的牛皮,敲一下嗡嗡地震。
几个阿哥从山下扛上来一捆一捆的松柴,搭成一人多高的柴垛。
阿姐们从自家吊脚楼里搬出矮桌和竹凳,沿着坝子边缘摆了一长排。
桌上放着一坛坛新酿的糯米甜酒和竹筒装的酸汤,还有一盘盘热腾腾的糯米饭。
寨里弥漫着的香甜酒气混着糯米香气,又有松柴燃烧的清苦焦香,把山里的浓雾都熏得躲远了。
跳月在日落后正式开始。
领头的是寨中一个腿脚有些跛的老阿公,模样干瘦,走路一拐一拐的。可手腕上的银镯和寨中旁人不同,比旁人更沉更粗,上头还刻了十二道龙纹。
他是寨子里最老的蛊师??纳叔。
阿霁海的蛊术有一半是他教的。
纳叔举起火把点着了柴垛,火光轰地蹿起来,把半个坝子照得亮如白昼。
铜鼓在火光下暗红,望之生敬。
“翁摆龙在,山神在,月在!”
纳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粗粝如砂石刮过铁锅,腔调半苗半汉。
紧接着铜鼓便被擂响了,轰轰轰三声,震得坝子边上的竹楼都跟着颤。
铜鼓响,芦笙起。
阿哥们排成一行,手里都握着一管芦笙。老竹做的,竹身油亮油亮的,尾端嵌着铜簧。
芦笙在苗家不是寻常乐器,在祭祖、祭祀、节庆与跳月上吹,请的是山神和先祖,见证人与人的盟约。
几十管芦笙齐齐吹响,高低错落的声音汇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坝子中央漫出去,穿过吊脚楼与梯田,一直漫到翁摆江边。
阿姐们沿着坝子边缘站了一圈,银角在火光下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映得人眼花缭乱。
谢昭站在阿姐们中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片银海里。
前后左右都是脆响,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一齐穿戴银饰。
就连阿霁海今日也比平时多戴了好几样。
他脖颈上的银项圈多了一层,手腕上的银镯换了更粗的。腰带上坠着的银铃也从三只变成了五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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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便是一阵碎响。
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像一张铺开的银扇,每一次他眨眼,便是一扇一合的风。
谢昭被这阵风吹得有些挪不开步子。
“阿妹。”
阿霁海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他今日把头发挽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子,整张脸愈发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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