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裂痕亦是印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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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尽数散尽,隔壁书店淡淡的油墨香气顺着半敞木窗缓缓淌进拾光匣。沈知予一早便将昨日妇人留下的锔钉青瓷安置在靠窗柜台,天光落下来,在交错银锔上折射出细碎冷亮光点。阿梳倚在桌面梅花银梳旁,目光长久凝落在那只天青茶盏,灵体瞧着比往日愈发单薄。方才她无意识向外飘出两尺开外,一阵剧烈眩晕骤然席卷而来,肩头微微发颤,只得匆忙退回到本体三米之内,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茫然惶惑。
怀叔斜倚在木架一侧,虚幻指尖轻轻搭在停摆的铜怀表外壳,周身铜色柔光缓缓流转。小棉窝在货架中层的布娃娃本体里,探出一团软白虚影,时不时转头望向青瓷的方向。昨夜盏娘同她说起隔日便要随妇人归家,孩童模样的灵心底已然攒起几分不舍。
“器物身上的伤痕,从来都无法彻底抹去。”怀叔缓缓开口,打破店内静悄悄的氛围,目光先掠过阿梳梳齿间不断延展的细纹,又落向青瓷满身交错裂痕,“瓷碎尚能靠锔钉勉强粘合,金属锈蚀只会一路不停蔓延。我们生来便要背负本体带来的破损度日,可世人总一门心思想要抹平所有缺憾。”
阿梳指尖在半空虚虚描摹梳齿的轮廓,嗓音轻得如同风卷旧纸:“这些年辗转流转,每一位持有我的人,眼里只看花纹是否完整光洁,从无人愿意细看这道磕碰背后藏着的旧事。若是有朝一日裂痕爬满整把银梳,想来我也会被视作无用残破之物,如同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旧灵,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慢慢消散。”
心绪不住翻涌间,她又无意识向外飘开半尺,刚越过那条无形界线,眼前光影骤然虚晃,耳畔泛起老旧金属摩擦的沉闷嗡鸣,周身光晕飞快黯淡。她踉跄着退回银梳身侧,指尖下意识贴紧冰凉梳背。这些时日相处,沈知予早已摸透器物灵刻在骨血的桎梏,本体在哪,它们的方寸天地便局限在哪,半步都逾越不得。
小棉轻飘飘晃动虚影,语气裹着孩童独有的惶恐不安:“我身上布料一点点磨薄,会不会哪天布面彻底烂开,我也就消失了?我只想待在有人愿意好好留住我的地方。”
盏娘安静立在青瓷本体旁,一层浅青柔光裹着细碎锔状银纹,闻言轻声宽慰:“不必过分惊惧,伤痕从来都不是评判一件器物价值的标尺。当年原主人明明可以寻匠人熔铸新瓷,却执意留下所有裂痕与锔钉。于她而言,这些破损,是相伴半生独有的凭证。”
几灵闲谈之际,巷口传来熟悉的布鞋踩踏青石板的声响,正是昨日带走青瓷的那位妇人。只是今日她步履仓促,眉宇间笼着一层浓重焦躁,怀里依旧紧紧裹着那方厚棉包袱,指节攥得发白,一看便是满心纠结。
“姑娘,实在又来叨扰你。”妇人语速急促,眼底满是左右为难,“昨日回家同晚辈说起想要留下这只茶盏,全家都不认同,今天一早就拉着我,说要送去窑厂重熔重塑,把所有锔钉、裂痕全部磨平烧新。我实在舍不得,只能赶紧把茶带出来,再来和你细说一番。”
沈知予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木面,余光瞥见一旁盏娘周身青光瞬间沉暗,细碎锔纹路的光亮几乎尽数消散,灵体身形微微摇晃,下意识死死贴紧瓷身,仿佛“重熔重塑”这四个字,是能将她彻底抹除的利刃。她连忙轻声安抚面前妇人,目光分神留意着盏娘的状态。
“若是送去窑厂重熔瓷胎,整只青瓷会彻底重塑,附着其上数十年的所有记忆都会尽数消散,依附瓷身而生的器物灵,也会跟着一同归于虚无。”沈知予语速平缓,尽量说得浅显易懂,“这只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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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了你外婆完整的一生,裂痕与锔钉全是她留在器物上独有的痕迹,一旦全部磨去,那些藏在瓷里的过往念想,便再也无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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