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洪水猛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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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站在泥水里,嗓子喊哑了也不肯走,渐渐改了态度。
  

  

  
到第三天夜里,溃口处再度出现险情,瞿温二话没说跳进水里,和民夫们一起打桩。泥水没过了他的腰,他的官袍早已看不出颜色。陈伯在岸上看着,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给我顶住了!京都朝廷来的大人都下来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一夜,溃口终于堵住了。
  

  

  
长儒跑遍了临安周边的府县,拉回来几车粮食和药材。他还在知府衙门里设了个联络点,专门对接各个州县,确保物资进得来、分得清。官员们见他年纪轻轻却办事老练,纷纷忍不住感慨他年少有为。
  

  

  
长儒运来的物资会放在萧雪管理的物资调配点。调配点设在知府衙门旁边的一间大屋里。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领粮食的、领药材的、领工具的,还有来打听亲人消息的。无论什么,萧雪都应对得宜,从容不迫。
  

  

  
灾时想发亏心财的人哪里都有。长儒有一回路过,亲眼看见一个地方官员的管家来冒领物资,被萧雪识破了。
  

  

  
那人说:“我家大人是知府的朋友,你得罪了他,以后在临安不好办事。”
  

  

  
萧雪也不恼,笑了笑说:“得罪了谁我都不怕,且去把我的大名告诉你家主子。我只怕那些等着粮食救命的人饿死。”
  

  

  
那人仍是不走,萧雪看着长长的队伍,忽然提高了音量:“需要我用这个声音赶你走吗?”
  

  

  
那人愣住,萧雪又再度压低了音量:“告诉你家主子,今日我给他留面子了,下次来可不会这么体面。”
  

  

  
长儒心叹这就是他的妹妹啊,他那看起来温柔似水,真遇上事了便万夫莫敌的妹妹。
  

  

  
驿馆里,那几位朝廷派来的官员也没闲着。
  

  

  
户部郎中坐在桌前,对着舆图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这次治水,瞿温论功行赏自然是头一份。但咱们也不能白跑一趟,得想个法子,在奏报里露露脸。”
  

  

  
工部员外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瞿温已经把那处最大的溃口堵上了。若真叫他一个人把事办完了,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户部郎中冷笑一声:“他堵他的,咱们写咱们的。灾情这么重,朝廷拨的款子花了多少,用了多少,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去摸底了,等水退了,咱们把账目做得漂漂亮亮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其他几个同知连连点头,纷纷出谋划策。有人提议去临安城里的富户家再多借些银两,充作赈灾款项;有人建议在奏报里把自己排在瞿温前面,反正皇上在京都不知道谁出了多少力;还有人笑着说:“瞿温那个性子,只知道埋头干活,哪懂得这些。咱们这是在帮他善后呢。”
  

  

  
几个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窗外,雨又下大了。远处堤坝上灯火通明,号子声隐隐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
  

  

  
??
  

  

  
洪水再度袭来时,是在一个无星的夜晚。
  

  

  
瞿温站在堤坝上,听见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巨兽正从黑暗中奔涌而来。陈伯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退!都退到高处去!”话音未落,一道浊浪从河道拐弯处扑来,撞在刚堵住的溃口上,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那一夜,溃口没有破。但下游一处村庄被困的消息,天亮时分传到了物资调配点。
  

  

  
户部郎中是在调配点清点物资时不经意提起此事的。他端着粥碗,语气貌似漫不经心:“听说下游有个村子被水围了,路都断了,粮食药材进不去。这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办。”他故意瞄了一眼萧雪,观察她面上的神色,叹了口气,“可惜咱们几个无用,想帮忙也帮不上。”
  

  

  
萧雪放下手中的账本,问:“村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方向?”
  

  

  
工部员外郎连忙接过话头,把地址说得清清楚楚,末了还加了一句:“周夫人,您一定要转告瞿大人,这种时候可不能意气用事。路都断了,谁去都白搭。”
  

  

  
萧雪没有理会他,起身去了堆放物资的棚屋。她让人清点出几车粮食和药材,又找了几个熟悉山路的丁壮,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那帮人嫉恨瞿温功劳久矣,故意说与萧雪听,希望萧雪转告瞿温,那他必要亲赴险境。
  

  

  
但他们没料到,萧雪会亲自过去。
  

  

  
燕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姑娘,这么大的雨,山路又断了,您不能去!”
  

  

  
萧雪把蓑衣系好,翻身上马:“我不去谁去?那几个油嘴滑舌的大人吗?”她回头看了燕子一眼,语气缓了缓,“你留下,替我盯着调配点。粮食出库入库,一笔一笔都要记清楚。”
  

  

  
燕子还想再劝,萧雪已经策马出了城。
  

  

  
??
  

  

  
消息传到堤坝上时,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周长儒正在帮忙搬运木桩,一个浑身泥浆的民夫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周大人,不好了!周夫人带着几车物资往南边山里去了,说是有个村子被水围了,路都断了!”
  

  

  
周长儒手里的木桩险些砸在脚上。他猛地转头,朝瞿温那边看去。瞿温正蹲在溃口旁,和陈伯商量加固堤坝的事。他走过去,把消息说了,声音压得很低,怕旁人听见。
  

  

  
瞿温的手顿住了。
  

  

  
他蹲在那里,泥水没过他的小腿,好一会儿没有动。周长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片刻,瞿温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玉坤,你听我说……”周长儒按住他的肩膀,可话还没说完,瞿温已经转过身,朝堤坝外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可走了没几步,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朝河道方向倾斜过去。
  

  

  
“玉坤!”周长儒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瞿温半跪在泥地里,半边身子已经探出了堤坝边缘,浑浊的河水就在他眼前翻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会有事的。”周长儒把他拉回来,声音发紧,像是在说服瞿温,也在说服自己,“我妹妹那个人,自小主意虽大但行事稳当得很,什么时候出过事?”
  

  

  
瞿温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泥水里,看着南边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阴云密布的天和漫无边际的雨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萧雪仍然没有回来。
  

  

  
周长儒派人去打探消息。打探的人跑了一趟又一趟,每一次带回来的话都一样??进山的路断了,派出去的人走了一半就折返了,没人知道山里面是什么情况。
  

  

  
到了夜里,又一个消息传来:那个被困的村子,可能已经被淹了。
  

  

  
说“可能”,是因为没有人能确认。路断了,山洪挡住了所有进出的通道,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没有人知道萧雪和那几车物资有没有赶到村子,没有人知道她此刻是死是活,什么都没有人知道。
  

  

  
瞿温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从堤坝上消失的。
  

  

  
周长儒发现的时候,他的马已经不在了。他站在雨里,看着堤坝旁空荡荡的马桩,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身边一个衙役的衣领:“往哪个方向去了?”
  

  

  
衙役被吓得结结巴巴:“南……南边……瞿大人骑马往南边去了……”
  

  

  
南边。进山的方向。
  

  

  
周长儒松开手,在雨里站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也朝南边追去。可他的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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