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位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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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许惊蛰站在立柱旁,距离那群人最近。



    他没有转头,脸上没半点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



    只是视线淡淡扫过,将每一张嚼舌根的脸,逐一记在心里。



    说不清心底是愤怒更多,还是寒凉更多。



    只觉得血管里,有一股戾气在慢慢灼烧。



    一张张面孔,尽数熟记,一个不落。



    许四海坐在后排角落,从头至尾一动不动。



    脑袋微微垂着,沉闷得像块沉石头。



    方才他一直攥着腿上外套,这会儿五指缓缓松开布料。



    他素来不做多余举动,人多的场合更不会外露半分情绪。



    那些闲话尽数收进耳朵,始终没有抬眼去看那群人。



    心里有数,账不必摆在灵堂这种地方清算。



    靠门而立的许星河,背对着那群人。



    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几息过后。



    许天佑收回冷冽的目光。



    许惊蛰也收了所有神色。



    许星河这才轻声开口。



    “走吧。”



    楚云秀望着许家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视线缓缓落回灵堂正中的遗照上。



    香炉的细烟依旧袅袅,笔直升起,被风慢慢吹散。



    当天夜里。



    白天在灵堂乱嚼舌根的几个人,结伴从酒馆出来。



    走在回家的僻静路上,忽然被人从身后套了黑麻袋。



    挨了一顿打。



    下手很有分寸。



    全是皮肉轻伤,不碰筋骨,不致残废。



    却足够让他们疼上十天半个月。



    几个人慌乱挣扎,互相追问是谁动的手。



    没人看得清半分人影。



    只记得麻袋漆黑,对方手脚利落,打完立刻抽身离开。



    全程一言不发,干净利落。



    在场几人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可没人敢说出来。



    两条街外的暗处。



    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熄火蛰伏。



    片刻后,引擎轻响,缓缓驶离夜色。



    许家老宅,深夜。



    祠堂之内,安安静静,杳无人声。



    供桌上整齐摆着一排排老旧牌位。



    常年香火熏染,漆面暗沉,许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供桌最靠右,空出一格位置。



    只剩一方空荡荡的底座,没有牌位。



    底座落着一层薄薄的积灰,空置了许多年,像一直在等。



    桌角悬着一枚极小的铜铃铛。



    不起眼,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铃身被岁月摩挲得发亮,温润光滑。



    夜风从门缝丝丝缕缕渗进来。



    铃铛轻轻晃了晃,没有半点声响。



    年代太久,铃音早已磨哑,发不出半点动静。



    许柚柚盘腿坐在蒲团上,微微垂着头。



    手里握着一方小木牌,还有一把小巧刻刀。



    木牌只有巴掌大小,她已经刻了许久。



    刻痕浅浅淡淡,不算规整,却笔画清晰。



    木牌正面,快要刻完三个字。



    ??许柚柚。



    她刻得极慢,每一刀都稳稳落下。



    偶尔刀刃会轻轻打滑,多出一道细碎划痕。



    她一边慢慢刻字,一边低声呢喃。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和满祠先祖说话。



    “小时候,你们总笑我手笨,做不好这些细活。”



    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轻得几乎听不出来。



    “现在没办法了。小六还小,不能吓着孩子。”



    “我自己来,最省事。”



    刀尖缓缓走完“柚”字最后一笔。



    她停顿一瞬,低头端详片刻,继续修整边角。



    “家里这些孩子,一个个还算听话省心。”



    “就是亲缘都薄。”



    “父辈没人管束,放任长大,性子都跳脱随性。”



    彻底刻完最后一笔。



    她抬手,借着香炉微弱的余火,举起木牌细看。



    三个字完整落在木面上,清清楚楚。



    不算工整好看,却每一笔都完整利落。



    静静看了几秒。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谈不上多满意,却也知道,这样就够了。



    她把木牌平放回膝盖上。



    指尖松开刻刀,无意识蹭过腕间玉镯。



    她低头看了眼镯子,视线抬落,望向窗挂着那枚铃铛。



    收回视线,她重新垂眸看着膝上的木牌。



    “家里年长的几个,心早就散了。”



    “大概也就只剩一个许姓,还记着根。”



    指腹轻轻抚过“许”字起笔的纹路。



    “年纪小的孩子们很好,干净纯粹,还记得我。”



    话音轻轻一顿。



    指尖停在“柚”字中央,久久没有挪开。



    “只是时移世易。”



    “再过一代两代,这点旧人念想,也会彻底淡了。”



    “对他们来说,终究太遥远了。”



    安静沉默许久。



    她抬手拿起木牌,轻轻起身。



    将崭新的木牌,端正放进供桌最右侧的空底座里。



    大小刚好,严丝合缝。



    像这个空置多年的位置,本就是为它留的。



    崭新浅色木牌,立在一众暗沉老旧的先祖牌位之间。



    新旧错落,颜色不同,高矮齐平。



    她静静望着,轻声呢喃。



    “我还是放在这里吧。”



    “离你们近一些,省得往后,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供台上燃着的最后一炷香,火光轻轻跳了一下。



    红点彻底熄灭。



    祠堂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门缝漏进的一缕窄窄月光。



    浅浅落在她膝前的地面上。



    暗处里,崭新的木牌安安静静立着。



    新刻的字迹清晰锋利,浅木色格外显眼。



    许柚柚坐在蒲团上。



    静静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块牌位。



    长久静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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