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亡国的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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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塔再度踏入那灰雾之路。
醒时变得朦胧的梦境记忆,此刻逐渐清晰。而现实的一切却沉入水底,反倒像是十分残破的画片,扭曲,淡化,离漫游之人越发遥远。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所怀抱的墓碑。墓碑同缥缈无垠的雾气一样,都是灰色的。他卷曲的长发摇曳在墓碑上,雾色中。他赤裸的足踩着浪花般的发尾,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他看见一座城,城池火光冲天,人们嚎哭奔逃。
他看见一座神殿,神像倒塌,神明的徽纹被用刀尖刺破。
他,看见曾于神像前祈祷的少年,茫然惶恐地跪坐在地,好像一只刚失去了亲鸟庇护的幼雏。
少年金灿的长发流水般泄下,铺在光洁石砖上,如一面针织的金丝垫,那上面甚至缀着几只雪色的花饰。少年瘫坐在自己的金发上,捂着嘴却哭不出声音,也发不出尖叫。
他亲近的侍从的尸体倒在他的眼前,睁着眼睛看他。浸了毒的匕首掉落在地,没能实行它的使命。
而他手中握着一只花瓶,瓶上有血,是刚砸出的血迹。
门外攻城声未停,从昨晚到今天白昼挂起。
剧烈的声响。他吓了一跳。原来是花瓶摔在了地上。
少年恍然惊醒,扯过窗帘披在头顶,踉跄着逃出屋子。
漫游之人跟着他的眼。
他们见昔日圣洁大殿,血污弥漫;曾载着车马牛羊的街道,提篮与水罐被火焰烈马踏碎。轰隆的战马的铁蹄,梦魇般的血色的巫术,吞噬着少年的子民,彻底摧毁了这个繁荣的城邦。
失去神明庇护的家园,轻易地遭受了入侵。
而少年还未来得及走完仪式,成为这片土地新的王。
一支淬了赤金流火的短箭,急促射中他的一只眼。
他拔出箭,也拔出身为王子所继承的剑。
最后的王子舞动剑光,至纯至深的纯白法术展开,跃于赤红朝日之下,那似乎是向太阳的挑衅,又像是独属于巫师的怒骂。
他劈开敌人的围捕,逃出了他的汨罗拉。
汨罗拉,他再也回不去的汨罗拉。
负伤的王子徒步很远很远,他在高高的悬崖上回看他的城邦。
战火已灭,圣旗易主。天光大亮,太阳高挂。
红日的神徽取代了纯白。
这一刻,漫游之人听到了来自星辰的灵感。
【纯白与辉光之神彻底陨落,被它的从神所掠夺。】
【于旧神的尸体之上,红日与胜利之神晋升主神。】
漫游之人稍稍睁大眼睛,不知是为这神明间也有残忍的厮杀而惊讶,还是悲哀于那渺小的人类轻易就因神明的一举一动,而陷入惨痛的命运。
??神明的诞生与死亡,对立与结盟,总会影响到人世的秩序。漫游之人无端想起这样一句话,似乎有谁轻声告诉过他。
崖顶狂风中,少年的王子怔怔望着那红日的旗帜,以及那城邦之上,滚烫夺目的烈阳。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汨罗拉已成为历史。
“叛徒……叛徒……!”
王子跪伏嚎哭,被射中的那只眼流出深深血泪。不知是骂着那同他朝夕相处却背刺的近侍,还是信仰异端、趁机反叛夺权的旧臣。
又或许,他猜测到了那位慈悲神明如今的处境,他在替那同样遭受背叛的神明而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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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之人只是无声旁观着一切。
王子终于站起,长发随劲风飞舞。他用那柄世袭的宝剑割断了它们,任由一簇簇的发流向远方,如翻涌的麦浪。左眼上的伤口被他强行止血,幸而未失明,只是永久留下一道横贯眼眶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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