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六回德黑兰地难民营各讲故乡一夜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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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片沙漠边缘的绿洲之神。我的井水养过三支商队。后来公路修通了,商队不走绿洲了。井水干了。我没有地方去了。我坐在这里已经??"它停了一下,"??我数不了年。"它没有说更多。玄奘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的水壶放在面前的地毯上,拧开盖子,往自己带来的那个杯子里倒了一点水。然后把杯子朝暗黄色轮廓的方向推了大约一尺。"水的量不多。但它从里海带过来。里海不会干。"
暗黄色轮廓的光色在那一瞬间从橘黄变成了更接近水面的那种淡青色。它没有碰那杯水,但它的轮廓边缘出现了一层极薄的波动,像风经过水面时形成的第一个波纹。
第二段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正南方向的一个影子开口了??它甚至没有光,只有一个深灰色的轮廓,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的轮廓线,悬在地毯表面上方大约一尺处。它的声音更轻,像沙子从斜坡上缓慢滑落时产生的极细微的摩擦音:"我原是里海东岸一座?望塔的石基。罗马人造的。后来波斯人用我砌了他们的驿站。后来驿站塌了,我被埋在土里。后来被挖出来,运到这里。我记过很多方向??罗马的方向、波斯的方向、驿道延伸的方向。但我不再知道哪边是北了。"
玄奘从口袋里掏出那粒镜城种子,放在掌心摊开。种子表面的蜡质层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这个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哪边是北。但它还在等着被种下去。你没有方向了。但你记住了罗马和波斯各自的方向。这两种方向还留在你的记忆里,说明你没有被完全风化。"
灰色轮廓的边缘微微模糊了一下,像石像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掠过。
地下室南侧出现了一道极暗的蓝色光带。它很窄,像一根悬在空中的光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管线槽位置再折返回来。它的声音有一种颤动的质感:"我被遗忘之前是赞詹一座坎儿井的水线。水从地下走了四十公里才到达村子。我记着那四十公里每一处弯道的弧度。后来水泵装了,坎儿井填了。我把记忆留给了墙缝里唯一还渗水的那一段。那段墙也在去年被拆了。"
玄奘从帆布袋里摸出那卷《大般若经》第六百卷,翻到夹层里那页。他指着"路窄仍在"四个字给蓝色光带看:"不一定要走四十公里才是路。有水的地方自然会形成水道。你记过四十公里弯道,现在线仍然存在,只是没有水了。"
蓝色光带在那句话结束之后自行卷曲了一下,像一根被放松了的绳。
声音开始变多了。西北角有一团碎光说自己是设拉子一座澡堂墙面上的波斯文瓷砖,被拆了之后贴到了别处,被忘了来历。正中央的影子说自己曾是伊斯法罕广场上一根拴马石的影子,石被移走了,影子留在了地砖上。靠墙角那团近乎熄灭的暗光说它是亚兹德一座老风塔内部的气流本身,塔还在,但气流的路径被新的空调系统堵了。
每一段话都很短。每一个人都只说了一件事。玄奘没有回每一句,他只是把那些话收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