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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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秋天，清寒镇外的大片野枫红了。





?羌秋和裴辞在镇口下了剑。两人沿着旧山道往上走。裴梧清的墓在道观后山，是裴景珩去年秋天亲自选的。一块青石碑，前头种了两排桂花树。树是裴宗弟子迁来的，栽下去时只有半人高，今年已经长到了齐腰。风一过，桂花香和草叶气混在一起，满山都是。





裴辞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是两壶酒、三炷香、一叠桂花糕。?羌秋空着手。青灵剑拴在腰后，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他走在前头，裴辞走在后头。到墓前，?羌秋先蹲下来，把碑前几片落叶捡了，又用袖子把碑面擦了一遍。裴辞把竹篮放好，点上香，退到一边。





青烟慢慢升起来。?羌秋跪下去，朝墓碑磕了三个头。裴辞也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





“阿公。”?羌秋先开口。“?氏回来了。四宗的位置也坐住了。”他停了一下，语气平静，像在说这一年里极平常的事。“西院修好了。山门也重新立了。族里那些孩子，如今有了练剑的地方。都是你从前给我画过的样子。”





他说完，又磕了一个头。裴辞在旁道：“你小时候偷他茶喝，他总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现在你带着酒来，他倒喝不到了。”





?羌秋笑了一下。他伸手把另一壶酒拔了盖子，在碑前慢慢倒干。酒香很冲，把香火味都压下去了。





“这是去年冬天我自己酿的。桂花放得有点多。你以前说，桂花开得好，是岁岁平安的意思。”他说。风从山上过，卷着几片枫叶落在碑上。?羌秋看了一眼，没去拿。裴辞伸手把叶子拣了，放在墓前的香灰旁。





“裴宗主让我带句话。”裴辞开口，“他说，等今年下第一场雪，他就带裴宗的孩子们过来看您。您若还听得见，就给个好天。”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山里的鸟叫了一声，又飞远了。





下山时，日头已经偏西。清寒镇外的大道上没什么人。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淡烟。田埂边，一群半大孩子在追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他们赤着脚从坡上冲下来，你推我一把，我拉你一下，笑得极响。





?羌秋停下来看了一眼。裴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纸鸢落在一棵老枣树上，一个孩子拿着竹竿跳着脚去够。够了几下没够着，后头几个孩子便笑他。那孩子急了，把竹竿往树上一敲，纸鸢掉下来，正好砸在他头上。一群孩子“哄”地又笑又闹。





“像朗轩。”裴辞忽然说。





?羌秋转过头。裴辞望着那群孩子。他们看了一会儿。纸鸢已经捡起来了，孩子们又跑回坡上，有人把线轴举得高高的。那纸鸢慢慢又升起来。裴辞道：“小时候，他也这样。你上树，他在下面喊，说再不行就把书灵的笔扔上去。”





“他自己不敢上。”?羌秋道。





“他敢。”裴辞说，“他后来不是上去了吗。那次为了摘桂花，摔得不轻。”





?羌秋没说话。他低着头，慢慢往前走。裴辞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提别的。风吹得路旁的草叶簌簌响，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又像没有。





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时，?羌秋站住了。他转身看裴辞。裴辞也站住了。





“明年今日，你还来？”?羌秋问。





“来。”裴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