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暗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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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一声接一声,拉得又慢又长。裴辞接过了他的话:“我后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是哪。”他慢慢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那些百姓和我们接触的时候,除了端茶送水,他们一直在反复说同一件事:那只牛想跟人说话,那只羊在敲门,那只猪死了眼睛还是睁着的。他们在替那些牲畜……说话。”
?羌秋猛地抬头看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裴辞迎上他的目光:“他们在告诉我们,那些牲畜有东西要说。”
“但他们自己是那些牲畜。”裴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而清晰。
所有人同时顿住了,这意味着他们从头到尾杀得那些牲畜本质上是都是百姓变得,而那些‘百姓’才是所谓的邪祟,他们被骗的彻彻底底,还杀了无辜的人。
空气变得黏稠。?羌秋站在原地,青灵横在身前。他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没有立刻开口。他低着头,像是在把之前看到的东西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那些“百姓”当着他们的面塌陷、变形、变成瘦长扭曲的邪祟的过程,一幕一幕地重新浮现出来。那些扭曲之前的脸:王屠户躺在床上裹着纱布的左臂,张家男人说话时揉着袖口的手指,李寡妇哭着去拉羊时被撞破的额头。这些面孔和它们变形后裂开的嘴角、反折的四肢、暗红色的眼睛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矿井深处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像是水珠落进了深潭。这一次没有人侧耳去听。
华朗轩蹲在几步外,史莱姆趴在他肩上,两只缝似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金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本来不用死的...那群可恶的邪祟。”
没有人回答。矿井里只剩下风声,被巷道挤压成细长的、几乎听不清的呜咽。
裴辞从土堆旁站起来,手上的碎骨粉末在指间滑落。他走到矿井更深处的一根支撑柱前,蹲下来,火折子凑近柱脚。柱脚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划痕??和前些天在仓华山上看到的那道拖痕很像,但更细、更深,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划痕的方向指向矿井更深处,断断续续的,像是划几下就停下,然后又继续。他伸手沿着那道划痕摸过去,指腹触到的是一种粗糙的、带着微弱颗粒感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时留下的??
“裴辞。”?羌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紧的平静,“你过来看。”
裴辞走回去。?羌秋站在矿道拐角处,火折子照亮了一面井壁。井壁的灰黑色表面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暗色区域??和周围的颜色几乎一样,但仔细观察,能看出那是一片被人反复拍打过的痕迹。手掌的形状,不止一只,角度各异,拍打的力度和方向像是在传达着什么。
裴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掌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火折子的光在他们面前跳动着,把那些掌印的轮廓勾勒出来又收回去,像是一段被打断了两次的叙述。
“……他们在拍墙。”裴辞的声音很低,像是说出来给他自己确认,“在穹顶下面,他们是邪祟。但在那之前,他们是清寒镇的百姓。他们拍墙、撞墙、转圈、站着不动面朝南??那些不是牲畜在发疯,是人在求救。”
矿井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火折子烧到了尽头,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黑暗合拢过来,把四道身影裹在了一起。没有人急着重新点火。在完全的黑暗里,远处矿井深处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慢而规律,像是一个被卡住了的、不断重复的节拍。
回到裴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四个人从侧门翻进去时,衣摆上还沾着枯木岭的煤灰和铁锈味。栖霞院的老槐树叶子在晨雾里垂着,一滴露水从叶尖滑下来,砸在石阶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气。华朗轩打了个哈欠,史莱姆从他肩头滑到袖口里缩成一小团,像是在补觉。裴径走在最后,把侧门的锁重新挂好,插销落回原位的声响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先去找阿公。”?羌秋拍了拍肩上的灰,没有往栖霞院走的意思,脚步已经拐向了止观楼的方向,“这事不能拖。”
裴辞跟在他旁边,裴径和华朗轩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石径绕过演武场,穿过晨雾里已经开始零散出现的弟子的身影。有人朝他们点头致意,有人侧目看了一眼他们沾了灰的衣摆,但没人停下来问??裴宗弟子对“有人大清早从外面翻回来”这件事已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