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逃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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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华朗轩发抖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里正变的那只最大的邪祟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着,灰黑色的地面上留下一条蜿蜒的暗红色拖痕,像一条被拖动的血线。它的动作比普通邪祟更快更准,爪尖划过一处矮岩时,直接把岩石削掉了一块,碎石飞溅出去打在旁边一名弟子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裴景珩从侧面绕上去补了那名弟子的位置,剑招比平时更沉,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力道。他和里正变的那只邪祟缠斗了大约五六个回合,终于在第七下时找到空隙,剑尖斜斜地刺入了对方锁骨下方的凹陷处。暗红色的黏液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落在灰黑色地面上滋滋作响,像泼上热铁的油。里正的身体晃了一下,退了两步,那张咧开的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来得及出口,然后整个身形往侧面踉跄了一步,撞在岩壁上,没有再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青龙在场地中央重新蹲伏下来,通身的暗红色光纹比刚才更亮了,像是被什么唤醒了更深一层的东西。白虎呼出的气息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雾,朱雀的翅膀在缓慢地一张一合,每一次扇动都有干枯的羽毛从骨架上脱落下来。
?羌秋站在裴梧清身前,握着青灵,呼吸粗重但均匀。裴辞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霜魄的剑刃上凝结了一层极薄的冰霜,在暗红色的热气里明明灭灭。华朗轩蹲在裴梧清身后,史莱姆从他储物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缝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青龙,一动不动。
裴梧清坐靠在岩壁上,左肩已经包扎好了。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侧那枚黑铁令牌上??令牌表面的青光比刚才暗淡了一分,但没有熄灭。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数着什么。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那两道站在一起的背影???羌秋的肩膀微微绷着,裴辞的剑尖垂向地面但随时能抬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晰。
?羌秋没有回头,但声音传回来:“你想撑多久,我们就能撑多久。”
裴梧清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个还没成形就已经收回去的弧度。他低下头,重新捻了一张符纸夹在指间,青色的火苗从符纸边缘慢慢升起,把他低垂的眉目映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暗红色的穹顶之下,战斗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休止符的合奏,而这几个人刚好站在同一段音阶上,近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灰黑色的穹顶之下,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里像是失去了刻度,所有的钟摆在进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就停住了。?羌秋只知道自己的胳膊在发酸,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刚进来时又慢了一截,每一次拔剑都比前一次更费力气。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挡了多少次白虎的扑击,也不知道裴辞的剑刃上那层薄薄的冰霜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裴梧清还靠在身后的岩壁上,左肩包扎的布条渗出了一点暗红色??不是血,是那种渗入伤口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外扩散。华朗轩蹲在他旁边,手里的符纸已经用完了最后一张,正攥着一块阵盘碎片挡在裴梧清身前,史莱姆趴在他肩膀上鼓着圆滚滚的身体,做出一个随时准备喷出去的姿势。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羌秋侧头望去??冉宗那边一名弟子被朱雀的翅膀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的时候没有再动。冉璐的剑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比之前更烈,但亮完之后暗下来的速度也更快了,像是灵力被那一剑抽走了大半。
“这样下去不行。”裴辞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气息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语调还是稳的,“灵力的消耗比恢复快。再拖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会耗干。”
?羌秋没有接话。他知道裴辞说得对。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裴梧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混战的嘈杂落在他耳朵里:“景珩。”
裴景珩从侧翼的战场中抽身退了两步,衣袍上沾了好几道灰黑色的划痕,面上带着薄薄一层汗。他走到裴梧清身边蹲下来,裴梧清已经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了。他的左肩垂着,但右手握着那枚黑铁令牌,令牌表面的青光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没有彻底熄灭。
“叫冉宗和苏宗的宗主过来。”裴梧清说,“让他们把还能动的人聚到这边。”
裴景珩的目光在裴梧清左肩的伤口上停了一瞬,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往冉宗和苏宗的方向掠了过去。他穿过混战的间隙,在几个呼吸间找到了冉宗和苏宗的位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羌秋看到冉启晨的眉头皱了一下,苏晏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两个人都转身朝各自的人手打了几个手势。
片刻之后,冉宗和苏宗的剩余弟子开始缓慢地朝裴梧清所在的位置聚拢。阵型收缩的过程并不顺利??有两次邪祟从侧面突入,带走了两名散修弟子的身影。但大部分人还是到了。冉璐站在人群前方,火红色的外袍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眼睛还是亮的。苏晏明和苏凯并肩站在她左边,衣摆上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土,气息沉重但站得很直。
裴梧清站在人群最前面,面对那片还在缓慢逼近的暗红色巨影。他的左肩已经不太动了,但右手握着那枚令牌,举到了胸前。
“这门不是用来出去的。”裴梧清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见,“是用来撕开一个口的。撕开之后,能跑多少跑多少。别回头。”
他身后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动??有人把剑柄握紧了一些,有人低头检查了最后一张符纸,有人往旁边侧了一步,和旁边的人隔出更宽的距离,给即将发生的事情留出空间。
裴梧清看了一眼?羌秋,又看了一眼裴辞。目光很短,像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然后他转回头,那枚令牌在掌心翻了半圈,青色的光从那道裂纹中涌了出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亮,像是把剩下的所有都挤进了这一道缝隙里。
裴景珩站在他身侧,剑尖抵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令牌边缘。同一时间,冉宗的长老从另一侧走了过来,抬手抵住令牌的另一侧,苏宗的长老也同时到场,四只手掌沿着一道青色的光纹合拢。
地面开始震动了。
裂纹从令牌底部蔓延开来,像是被光从内部撑开了一样,沿着灰黑色的岩石表面朝穹顶的方向爬升,越来越快。暗红色的光纹与青色的光纹在裂缝边缘碰撞交织,像两条互相侵蚀的河流撞在一起,溅起细碎的光尘。穹顶上的黑红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这股力量搅动的水面,然后裂开了一道缝??很细,像是用刀尖在绷紧的皮面上划了一道。
那只裂缝在以极慢的速度扩张。不够快。
裴梧清的手在抖。他的左手垂着不能动,右手的手指按在令牌上,指节泛白,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裴景珩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灵力在指尖与令牌之间来回流转变幻,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羌秋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