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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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海明远昨儿个喝醉了,就在醉花楼里睡下了。
今日天色将明时,小厮就一直唤他。
“三爷,三爷……”
“快醒醒,今儿可不能耽误了,还得跟着大爷去见贵人呢。”
海明远摸了一把脸艰难从床上爬了起来,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醒酒汤,闭着眼一饮而尽,又缓了片刻,才彻底起身。
闭眼由着小厮服侍穿衣的时候,他总觉得脸上有些痒,摸着没有异常,洗漱时也没瞧见脸上有什么,他就没把这当一回事,匆忙赶回了家。
……
海家兄弟在一处四进大院前下了马。
海明程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警告海明远:“给我老实点儿,态度要端正,别把你花楼里吊儿郎当的样带到贵人面前,知道了没?”
“知道了,大哥。”
海明远恭敬应下,低头整理衣袖时猛翻白眼。
你自己不也是花楼常客,装什么正人君子!
“还有那个姜棠。”海明程皱眉低声,“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手到擒来,这都多少时日了,怎么还不见人?”
贵人最近对家里那些庸脂俗粉逐渐欠缺耐心,必须要上真美人了。
“快了,已经打听到具体消息了,只要找个由头把人弄到金水镇来,就好办了。”
“抓紧。”
海明程带着海明远进了大宅,踏上台阶的时候,海明远总觉脸上瘙痒刺痛,他强忍抠挠的动作,心中蓦地惊起不详之感,他下意识将脑袋垂得更低。
兄弟两走过一进院,穿过一道月洞门时,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走的管家。
这本来没什么,互相客气一番就是了。
管家本也没放在心上,余光扫过海明远的脸忽而一顿,平淡的神情骤然一变,指着海明远厉声喝道:“你把头抬起来!”
因为自家主子的风流,管家可太在意某些东西了,一丝微小痕迹就足以让他心神警惕,更别说这人脸上的红疮都快藏不住了。
海明远已经被脸上的刺痛给刺到浑身发红,他一直攥着拳头强忍,这会子被人点出来,他强忍的劲儿破了,竟是顾不得其他,双手对着脸狠挠起来。
“大哥,我脸好痒好痛!”
实在是太痒了,海明远抠得十分用力,不过数息时间,刚刚成型还没彻底冒出来的红疮就已经被他抠破,流出恶臭刺鼻的脓水。
不光管家小厮,就连海明程都倒吸了一口气连退数步。
都是花楼常客,他这个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都已经烂到脸上了,那就是身上早就烂了许久,这人很早之前就染上脏病了!
管家目眦欲裂,他不看已经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海明远,只对傻在原地海明程撂下一句狠话,“你最好祈祷你们海家的女人都是干净的,要是传给了主子,你们海家上下都要陪葬!”
撂完狠话就再顾不得海家兄弟,一路狂奔找小郡王去了。
“大哥,大哥!”
“好痛,真的好痛,大哥??”
海明远的哀嚎声唤醒了呆滞的海明程,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即将要害死全家的烂货丢在这不管,又不得不捂着鼻子叫小厮把他往外抬。
这事太大了,必须得马上回去告诉祖母和爹。
同时海明程心里也清楚,这事祖母和爹都没法子,一旦小郡王真的也染上了脏病,不管是不是家中女人所致,他都会迁怒的,海家绝对没有好下场,只剩死路一条。
先把这个烂货丢回家,趁着家里手忙脚乱,趁着这事还没彻底闹开之际,自己先跑了才是唯一的生路。
海明程心里做好了决定,心中恐惧总算松下几分,好歹还有条生路。
谁知刚出大宅下台阶的时候,一直挣扎的海明远挣脱了本也不太想靠近,只虚虚抬着他的小厮们,整个人惨叫着滚下了台阶,被随意扯了块碎布蒙住的脑袋也彻底暴露在了日光下。
一脸浓疮,恶臭无比。
“啊??海家出烂花子了,海家出烂花子了!”
不知哪里跑来的小乞儿一声尖叫,孩童有些尖锐的声音响彻附近。
因为瞧着有人滚下台阶下意识近前来围观的路人,在听到乞儿的尖叫声后,再看海明远那张已经红肿流脓的脸,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嫌恶捂脸后退数步。
海家真的出烂花子了!
海家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金水镇,海家早已兵荒马乱,原本正常开业的银楼瞬间人去楼空,就连路过都觉晦气,加快离去的脚步。
海家所有男人都是风月常客,难不成只有一个海明远?其他人说不得也沾上了脏病,只是还没烂到脸上而已。
海家女子亦是惶然。
不光旁人这般想,海家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海明远被丢在柴房由着他自生自灭,就连他的父母妻妾都没空理会他,所有人都在忙着抢大夫,都抢着要大夫先来瞧自己。
都怕步上海明远的后尘,就连小郡王都顾不上了!
…………
这事闹得这样大,县令都匆匆打马一路狂奔去贵人宅院。
不管那位小郡王有没有被染上脏病,海家都彻底完了。
至于那位小郡王真的染上了脏病,迁怒金水镇怎么办?
不可能。
姜棠笃定他不敢。
就他这个行事作风,在京城肯定就是风月常客,那为何不在美人如云的京城继续呆着享福,反而要来金水这样一个普通小镇?
还看似讲理,从不强迫任何人。
肯定是在京城已经犯了事出来避风头的,不然也不会这般老实。
今天这事闹得整个小镇都知道了,县令也不会为他隐瞒,肯定是要上报的。
圣上对皇子都不留任何情面,他一个隔了两层的小郡王,不管是否染上脏病,闹出这样大的风波,他都不可能在金水镇久呆了,说不定明儿召回的旨意就下达了。
姜棠也不怕上面人详查。
首先,自己表面和海家没有联系,至少在贵人来之后就没有联系。
其次,海明远的脏病是很早之前就得了的,前两次症状较轻的时候师父还救了他两回,是他自己忍不住,依旧要去花楼,依旧荒唐度日,才到了如今药石无医的地步。
自己只是让他的症状提前了数日爆发出来而已,可没做其他的事情,就算没有自己,以他那个蔓延速度,最多还能拖上三五日,也会在人前显露,早晚的事。
就算那位小郡王被圣上急召回京,一时顾不得处理海家,但海家有烂花子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镇上的百姓躲着还来不及,没人想不开还去海家银楼买首饰。
海家啊,彻底完了。
????
海家彻底完了,姜棠也没高兴多久。
昨儿她乔装只为让人给海明远下药,回程时忽然心神一动,只有海家么?
自己在金水镇穿行数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真的只有海家动了邪念么?
姜棠花钱去买了自己的消息。
只是小姜大夫虽然在三教九流里有些名声,到底不是镇上的大户,也不在金水镇长居,一时不得,只能第二日再去取消息。
拿到有关自己的消息后,刚还算舒朗的心情彻底沉到了谷底。
除了海家,还有五户人家这半月里若有似无地在探听自己的消息,姜棠看着纸上熟悉的名字,攥着纸张的手逐渐用力,指尖泛白之际,纸张也随之破裂。
姜棠很想骗自己。
骗自己这些人只是想找自己看病或是其他事情。
但她知道不是。
这上面的名字,至少一大半都打着和海家一样的主意。
她无法自欺欺人。
碎掉的纸张随手丢在了院中,姜棠慢慢走回了西厢房,她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神似老妪的脸。
这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老人脸,皱纹遍布,皮肉枯萎。
也是一张非常安全,不会让任何人起歹念的脸。
她没急着卸去伪装,只是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
以后,就要用这张或是其他普普通通的脸在世间行走了么?
姜棠有些气馁,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今日才方知,从前能够安稳度日,只是因为没有让人疯狂心动的利益罢了。
一旦巨大利益出现,所有的安稳都会被瞬间打破。
自己一个无家无势的孤女,纵然有些小聪明小手段,也抵不住蜂拥而至的野犬,因为自己最好欺负,便是一时失手弄死了,身后没有家人,也不会有人死咬着为自己讨公道。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桀骜不驯的脸。
姜棠顿了顿,然后摇头把这张脸甩了出去。
前朝余孽都自身难保了,说不定他还先走一步等着自己去给他收尸呢,指望他讨公道,难不成夫妻双双在黄泉路等着仇人下来,然后魂魄互殴?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浮现,姜棠自己都差点笑出声。
实在叫人无语至极。
姜棠没了在镜前自怜自哀的心思,起身去打水洗脸,心中到底是有气的,洗脸的动作有些重,水中倒影的芙蕖美人面,清丽无双,只是些许红痕隐现,叫人不由得道一声可惜。
姜棠一直维持着弯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