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六点四十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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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没继续,只低头把鸡蛋吃完,蛋壳包进手绢里。很多话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可说。广播开始催检票。
韩师傅提起藤箱,梁潮生伸手要接,被他躲开:“我还没老到箱子都提不动。”
梁潮生只好扛着纸箱,把人一路送到铁栏杆前。后面旅客不断往前挤,韩师傅把车票递给检票员,又回过头。
“暗房药水别混,相纸别省过头,该废就废。镜头别拿袖口擦。”
梁潮生本来想反驳最后一条,和他对视两秒,改口:“以后不擦。”
“账自己记,不会就问。”
“问谁?”
韩师傅往周念安那边一抬下巴:“问她。”
梁潮生乐了:“您这不是临走还给我安排人?”
“我安排得动你?”
韩师傅又看向周念安:“真考上了就去,别老惦记店。”
“成绩还没出。”
“出了再说。”
后面又有人催,韩师傅不得不往里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红叶钥匙带着吧?”
梁潮生摸了摸裤兜。
“带着。”
“那就行。”
就这一句。
没说“好好干”,也没说“以后交给你了”。
韩师傅进了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梁潮生站在栏杆外发了会儿愣,忽然低头翻书包。
“完了。”
周念安问:“怎么?”
“鸡蛋还带了盐,忘给他了。”
她看着他掌心那小包盐,没忍住笑。
梁潮生瞪她:“这有什么好笑?”
“没什么。”
站台那头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汽笛。
绿色车厢慢慢动起来。有人隔着窗户挥手,有人跟着车跑了几步,又停下。韩师傅坐在哪一节,他们根本不知道,也自然看不见他。
梁潮生站了片刻,先转过身。
“走吧。”
回旧巷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骑到早点摊,梁潮生忽然停车,要了两碗豆腐脑。
周念安问:“你不是还有个鸡蛋?”
“本来给韩叔的。”
“还有一个。”
“那个给你。”
“我吃过早饭了。”
“那我吃。”
两人坐到路边的小桌旁。老板端豆腐脑过来,随口问:“韩师傅真走了?”
梁潮生点头。
“那红叶以后谁开?”
“我。”
老板“哦”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别桌,好像这事跟谁接过一把扳手差不多。没过一分钟,隔壁修车摊老高又探头喊:“潮生,红叶什么时候开?我媳妇说要拍结婚十周年。”
梁潮生嘴里还有东西:“过两天。”
“先记一个。”
“行。”
“便宜点。”
“想得美。”
老高骂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梁潮生握着勺子,忽然笑了笑。
周念安看他:“怎么?”
“没什么。”他低头喝了口豆腐脑,“就是觉得,原来这么着,店就算接过来了。”
他原本总觉得,韩师傅一走,怎么也该有点动静。哪怕不放鞭炮,也该郑重其事说两句什么。结果火车照样开,早点摊照样卖豆腐脑,邻居见他第一句还是问什么时候能照相。
红叶没因为少一个人就塌下来。
吃完早饭,两人回到店里。
梁潮生把暂停营业的告示揭下来,却没急着挂营业牌,先一块块卸门板。第二块门板有点发潮,卡在槽里,他用肩膀顶了两下没出来,周念安过来搭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门板抬进屋。
店里关了一夜,药水味和旧木头味混在一起。韩师傅平时放茶缸的位置空着,柜台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圆印。
梁潮生看了一眼:“他茶缸也带走了。”
周念安推开窗:“你缺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