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把钱花到明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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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里的钱一共九十三元四角。
周念安数了两遍,数完按面额分开,纸币压在账本下面,毛票和硬币重新放回盒里。
“不能全花。”她说。
梁潮生正靠在柜台边研究那张二手设备单,闻言抬头:“机器七十六,还剩十七块多。”
“下周要进相纸和药水,毕业照还有两百多张没洗。月底交房租,学校那几盘母带也要用新磁带。”
“婚礼尾款下周能收。”
“没收到的钱不能先花。”
“学生订毕业留言带,也会交钱。”
“他们还没订。”
梁潮生拿笔在设备单上轻轻敲了两下:“等他们订了,机器可能已经被别人买走。”
红叶照相馆第一次攒下这么多现钱,也是第一次发现,钱多了并不比没钱时轻松。
没钱的时候不用选。
现在钱躺在柜台上,一头拴着相纸、药水和房租,另一头拴着一台能够直接转录磁带的双卡录音机。手往哪边伸,都像要从另一边割掉一块。
韩师傅端着茶缸,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会儿。
“要吵出去吵,别挡我柜台。”
梁潮生说:“我们没吵。”
周念安也说:“在算账。”
“一个想先买,一个想先留,脸都快绷成结婚头天谈彩礼了,还没吵?”
周念安低头继续写账。
梁潮生把设备单折起来:“我去看看机器。光在这里算,也算不出它值不值。”
那台双卡录音机原本属于文化宫。
前几年办活动时用得多,这两年换了新设备,旧机器便一直压在器材室里。看仓库的老蒋和韩师傅认识,听说红叶想买,给了两个选择。
一台能正常使用,七十六元。
另一台只要四十八元,左卡能放,右卡不走带,录音时还会忽快忽慢。
老蒋拍着坏机器说:“你们要是会修,这台划算。不会修,买回去就是个四十八块钱的柜台摆设。”
梁潮生蹲下来,打开后盖看了一遍。
传动皮带已经松了,压带轮边缘也有细小裂纹。更麻烦的是录音磁头磨损严重,即便让右卡重新转起来,复制出的声音也未必清楚。
韩师傅问:“能修吗?”
“能。”
周念安站在旁边:“要多少钱?”
梁潮生停了一下。
“先换皮带,再找压带轮。磁头得试过才知道。”
“总共多少?”
“不好说。”
“不好说是多少?”
“周念安。”他抬头,“修机器不是做算术题,不能每一步都提前有答案。”
“可我们要付钱。”
“所以我说先带回去试。”
老蒋听了半天,插话道:“可以押二十块,给你们一晚上。明天还不回来,我就当你们买了。”
梁潮生刚想答应,周念安问:“拆过以后修不好,还能退吗?”
老蒋被问住了:“你们要是拆得装不回去,当然不能退。”
“装回原样呢?”
“那行。”
周念安从账本夹层里取出二十块,写了一张押金收据,让老蒋签名。
梁潮生看着她把手续办完,低声道:“你出门连收据纸都带?”
“怕你当场买。”
“我有这么冲动?”
韩师傅和老蒋同时看向他。
梁潮生闭嘴,抱起录音机走了。
机器搬回红叶时,天已经黑了。
梁潮平听说哥哥要修双卡机,连作业都抱到了照相馆,扬言自己能递螺丝。结果第一颗螺丝就递错型号,被梁潮生赶去墙角背英语。
“我只是拿错一次。”
“上回你还剪错插头。”
“那台灯现在不是亮了吗?”
“录音机的线也没长回来。”
兄弟俩吵了几句,手上的活倒没停。
后盖打开,零件一件件摆到白布上。梁潮生拆传动结构,梁潮平负责把螺丝按位置放进瓶盖。周念安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核毕业照订单,一边记录需要更换的部件和价格。
九点多,皮带勉强接好,右卡终于转了。
梁潮平高兴得差点鼓掌:“修好了!”
梁潮生把一盘旧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
歌声响了半句,便迅速拖长。
女歌手的声音又低又慢,听着像困得睁不开眼。过了几秒,机器突然加速,一句歌词飞快窜过去,连人声都变了调。
梁潮平沉默片刻:“她唱得挺有变化。”
梁潮生把磁带取出来:“压带轮不行。”
周念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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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能找到新的?”
“未必有原装的,可以从别的废机器上拆。”
“磁头呢?”
“还没试。”
“如果磁头也要换,总价可能超过六十。”
梁潮生没出声。
六十元仍比七十六便宜,可省下来的十几块,是用不确定、时间和失败风险换的。更何况他们后面还有毕业照和婚礼订单,一旦机器迟迟修不好,耽误的不只是这一笔钱。
周念安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正常机器七十六元,买完后店里剩十七元四角。下周固定支出至少二十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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