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毕业照不是报名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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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红叶照相馆的预约本翻得越来越快。
前几页还是婚礼、全家福和旧照翻拍,到了后面,学校那笔毕业照订单单独占了三页。
四个班,学生、班主任、任课老师,加起来一百九十六人。
周念安把各班名单抄完,核到高三三班时,忽然停下。
“人数不对。”
梁潮生正蹲在地上给三脚架上油,头也没抬:“少几个?”
“十三个。”
韩师傅从暗房里出来:“学校给的名单还能错十三个?”
“这不是毕业生名单。”周念安把四张表摊开,“这是高考报名名单。”
不参加高考的学生,全都没在上面。
有的是准备进厂,有的报了技校,有的读完这学期就回家帮忙。高三一班也少了三个人,只不过梁潮生后来补报,名字重新添了进去,才没被漏掉。
梁潮生站起来,看了一遍。
“毕业照只拍参加高考的?”
“学校可能拿错表了。”
“也可能觉得省事。”韩师傅说,“高考报名名单现成,照着排班最快。”
周念安抽出一张空纸,把十三个人的名字重新写下来。
有些她认识,有些只听说过。
其中一个叫罗燕,是高三二班的学生。上个月已经提前去了厂劳服缝纫组,平时不再来学校,只等学期结束领毕业证明。
梁潮生看见这个名字:“她还欠我一块橡皮。”
周念安抬眼:“多久以前?”
“高一。”
“你记得挺清楚。”
“她说洗干净还我,后来把橡皮洗化了。”
韩师傅嫌弃地看着他:“一块橡皮记两年,你心眼比胶卷盒还小。”
“主要是结果令人难忘。”
周念安把名单夹进文件夹:“先去找李老师。”
李老师看见两份名单的差别,也皱起眉。
“年级组确实直接拿了高考报名表。我回头去说,把不参加高考的学生补上。”
旁边一位负责统筹的老师却有些犹豫。
“有几个已经不来上课了。照相那天再专门叫回来,未必都愿意。再说照片是学生自己交钱,有的人不拍,也不能强求。”
“可以不买照片。”周念安说,“但至少要问本人来不来。”
老师看了她一眼:“照片上多一个少一个,过几年也未必有人发现。”
梁潮生靠在办公室门边,懒洋洋地接了一句:“现在不发现,二十年后拿出来一看,才知道自己当年不算毕业生?”
老师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老师把十三个名字拿过去。
“一个个通知。愿意来的,全部加上。毕业照不是录取通知,不能只留考大学的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
十一个人很快找到了。
有人原本以为不参加高考就没资格拍,听说学校叫,第二天便来交了照片钱;有人说家里不要,自己却偷偷拿出攒下的六毛钱,问能不能只洗一张。
剩下两个人,一个跟父母回了外地,确实赶不回来。
另一个就是罗燕。
托人带了两次话,她都说不拍。
第三次,带话的同学回来得很无奈:“她说以后天天踩缝纫机,不需要拿毕业照怀念教室。”
梁潮生听完,把修到一半的闪光灯往桌上一放。
“她以前不是挺爱照相?”
罗燕高二时借过家里的傻瓜相机,带到学校给同学拍了半卷。后来洗出来,人头切掉三个,操场旗杆倒是张张完整。
她还说,等毕业照时一定要站最中间,免得又被切掉。
周念安合上登记本。
“放学以后去找她。”
劳服缝纫组就在厂区西边,一排低矮平房,隔着院墙就能听见缝纫机连成片的哒哒声。
下班铃响后,女工们陆续往外走。
罗燕走在最后。
她剪短了头发,蓝围裙上沾着碎线头,手指上还套着顶针。看见周念安和梁潮生,她先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去锁门。
梁潮生靠在自行车旁:“罗同学,橡皮还吗?”
罗燕回头:“早洗没了。”
“我记着呢。”
“你怎么不记点有用的?”
“比如毕业照?”
罗燕动作一顿。
周念安把拍照通知递给她:“周五上午九点,高三二班。”
“我不去。”
“为什么?”
“我又不高考。”
“毕业照和高考没关系。”
罗燕扯下围裙,叠起来夹在胳膊下:“你们不用来劝我。我自己选的进缝纫组,也没觉得低人一等。”
“没人说你低人一等。”
“可回去以后,他们肯定问我考哪儿,复习得怎么样。”她笑了一下,“我总不能挨个解释,我数学考过十九分,实在不想再跟它纠缠了。”
梁潮生听见这个分数,难得生出点惺惺相惜。
“十九分也还行。”
周念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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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改口:“至少还有提升空间。”
罗燕被逗得笑了一声,很快又把笑压回去。
“反正我不去。你们少一个人,也不影响拍。”
周念安问:“高二运动会的班牌是谁缝的?”
罗燕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我。”
“文艺汇演的幕布呢?”
“也是我。”
“高三一班坏掉的窗帘,还是你帮忙踩的线。”
“那是你们给了我一包瓜子。”
“所以你不在照片里,别人不会觉得少。”周念安说,“只有我们知道,很多东西都在,你没在。”
罗燕低头踢开脚边一团断线。
“我都提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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