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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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到,京城就开始凉下来了。
早晚的风里带着几分隐约的寒意,街头巷尾的槐树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但对于沈知涯来说,八月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月份??秋收。庄子上试验田里的稻子熟了,老孙托人带话来说稻穗沉得压弯了秆,今年是个大丰年。去年冬天种下的冬小麦也收了,产量比前年又高了一成。
太后见沈知涯这些天心情格外好,连走路都哼着小曲,便笑着打趣她是不是因为婚期定了才这么高兴。沈知涯乖巧地低头一笑,没有否认。她总不能告诉太后,她高兴是因为老孙把今年秋收的数据提前送到了倦归斋??试验田里的占城稻亩产比本地稻种高出四成以上,冬小麦的亩产也创了新高。加上羊毛纺织作坊那边赵二嫂又改进了两道工序,毛料的质地比上一批更加细密均匀,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稳定量产。这些都是她花了八年时间一点点试出来的,每一粒稻谷、每一寸毛料,都比太后的任何赏赐更让她觉得踏实。
与此同时,北境也传来了消息。谢长渊的亲笔信在八月初三送到了倦归斋。信写得很短,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秋猎之前,京营与北境军的联合演练定在八月二十。青云山的第一批匕首已经悄悄配发到了斥候营,演练那天,军器局的官员都会到场。
沈知涯看完信,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在铜盆里,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联合演练,军器局的官员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不是要让军器局当场出丑,她只是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垄断了几十年的“精铁”,在青云山的铁面前,究竟差了几个档次。
八月二十,联合演练如期在西山脚下的禁军教场举行。
天高云淡,秋风猎猎。教场周围旌旗招展,京营和北境军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检阅台上坐着兵部的官员、军器局的几位主事、以及几位受邀观礼的朝中大员。昭宁帝没有亲临,但派了兵部尚书周大人代为主持,规格给得极高。
演练从骑射开始,然后是步战阵法,最后是实战比武??各营派出精锐,两人一组,用未开刃的制式刀剑进行一对一近身格斗。这是每年秋猎前的固定项目,往年北境军多半是陪太子读书,走走过场就算完事。但今年不一样。
当北境斥候营的士兵提着青云山锻造的长刀走上演武场时,谢长渊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兵,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旧伤疤。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兴奋,但站在他旁边的副将跟了他七年,知道将军在期待一场好戏。
京营派出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百夫长,使一把军器局今年新铸的宽背长刀,刀身白亮,刃口闪着寒光。北境斥候营派出的只是一个普通斥候,身形精瘦,手里的长刀乌沉沉的,没有半点光泽。
两人交手,刀锋相撞。第一击,京营百夫长的宽背刀气势如虹,力道极大。但三招过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样??北境斥候手里的刀每一次格挡都稳如磐石,刀身不颤不晃。而京营百夫长的刀,刀锋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卷口。
第五招,北境斥候一记横劈,京营百夫长举刀格挡。
“当??咔嚓。”
京营百夫长的刀,断了。
半截刀身飞出去,插在演武场的黄土地上,断口参差不齐。全场寂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兵部的官员面面相觑,军器局的几位主事脸色铁青,有人已经站起来探着身子往场上看了。而北境斥候收起刀,面无表情地退回了队列。
谢长渊站在场边,右手拇指终于停止了摩挲。他看了军器局主事们铁青的面孔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两天之后,联合演练的详细报告被呈到了昭宁帝的御案上。兵部尚书周大人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老臣,这份报告写得极尽客观,每一个细节都如实记录。但在报告的最后一段,他附了一句意味深长的附注??“北境斥候所用之刀,材质殊异,远胜军器局所制。臣以为,此铁来源,值得彻查。”
昭宁帝看完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提起朱笔,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着兵部详查北境军兵器来源,不得姑息。”
与此同时,沈知涯正坐在倦归斋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周铁新送来的铁锭样品、老孙的秋收账册、以及赵二嫂的羊毛纺织进度汇报。她把三份报告一字排开,手指在铁矿那一份上轻轻敲了敲。军器局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皇帝下令彻查。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不是让军器局查到她头上,而是让他们在查的过程中,自己暴露自己的问题。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给谢长渊,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八月廿五,秋老虎最后发了一次威。京城的天气又闷又热,槐树上的蝉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沈知白换了一件极薄的竹青色夏衫,袖子挽到手肘,衣领微微敞开,手里摇着折扇,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快要化掉的糖。他今天没有带青萝,独自一人来到槐树巷,敲开了顾言之的院门。
门一开,顾言之就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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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头发只用一根竹簪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竹青色的夏衫背后洇着一大块汗渍,折扇摇得呼啦啦响,但显然没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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