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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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笔是好笔,毫尖饱满,弹性适中,握在手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量。他放下笔,将双手平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大殿最前方,龙椅高踞其上。昭宁帝尚未升座,但那把空着的龙椅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顾言之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一声清脆的鸣鞭响彻大殿。昭宁帝升座了。
“陛下驾到??”司礼太监的声音尖细而悠长,在保和殿高大的梁柱间回荡。八十七名贡士齐齐伏身叩首,额头触地,鸦雀无声。
昭宁帝从殿后缓步走出。他今年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朝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瘦而温和。单从外表来看,他不像一位杀伐决断的帝王,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雅学者。但顾言之注意到,昭宁帝的眼睛和寻常学者完全不同??那双眼睛在扫过殿下众士子的时候,目光清亮而锐利,像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刀,柔和的表面下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众卿平身。”昭宁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士子们起身归座。昭宁帝坐定之后,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司礼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绢帛,高声宣读殿试题目。
“朕惟治天下者,不可不察民情。今四方粗安,而民生未裕。漕运不畅则南粮难至,盐法不明则国课日损。尔多士各陈所见,毋隐。”
题目一出,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贡士们面面相觑,有人露出意外的神色,有人皱眉沉思,有人已经开始研墨。
漕运和盐政。这个题目太具体了,也太锋利了。往年殿试的题目大多是“论君子之道”、“论治国之本”这类空泛的大题,可以套用前人成说,写出花团锦簇的文章。但今年的题目直接问漕运和盐政??问的不是道理,是具体的弊病和解决方案。这意味着,考生如果对这两个领域没有深入的了解,根本无从下笔。
顾言之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漕运和盐政。这正是沈知白提醒他准备的方向。他在放榜那天就已经把这两个领域的卷宗和数据反复研读过了,沈知白给他的那份“资料要点”更是把核心问题梳理得清楚明了。他心中已经有了腹稿,只等落笔。
他拿起紫毫,饱蘸墨汁,在素帛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谨对:漕运之弊,不在水而在人。盐政之弊,不在法而在利……”
他的笔速不快,但每一笔都极稳。墨汁在素帛上洇开,字迹清劲端雅,一笔一划都不带半分犹豫。写到策论的核心部分时,他的笔速渐渐加快??他不只是在复述从卷宗里看到的数据,更是在写出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理解和思考。那些在江南亲眼所见的漕船、在码头边扛活的苦力、被层层盘剥的盐户、被关卡吃掉的商税……所有他看过、听过、想过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文字,如溪流入河,河入大江,奔腾而下,不可阻挡。
殿中很安静。只有八十余支紫毫在素帛上书写的沙沙声,汇成一片细密的、连绵不绝的声浪。昭宁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从一个个贡士身上扫过,偶尔在某个人身上停留片刻。
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三排靠左那个位置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个年轻人正在写字,姿态端正如松,运笔流畅自如,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犹豫的表情。他写字的节奏很特别??不是一气呵成的快,也不是字斟句酌的慢,而是一种胸有成竹之后自然而然倾泻而出的从容。仿佛这篇文章他早已在心里写过无数遍,此刻只是把它誊写出来。
昭宁帝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殿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三刻。
夕阳把保和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赤金,汉白玉台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贡士们依次交卷退出,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走出宫门。有人神色轻松,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一出宫门就靠在墙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人则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对答案,争论声此起彼伏。
顾言之走出宫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春末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他?衫的袖口猎猎作响。他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言之转头,看见沈知白正靠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摇着那把扇面上写着“天下第一”的折扇,冲他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衫,料子比平时那件石青色的好很多,看起来倒真像个富贵人家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