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世初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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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晓雾攀上苍莽山壑,弥漫至摩崖崖壁,影影绰绰间,錾凿声交杂相和,匠人们分踞各处龛位,落锤间尘埃四起。
崖壁中层的独立龛内,身形颀长劲健的男子立在高架之上刻石,他粗布着身,袖口高挽至肩,露出硕壮有力的弯臂。
面前的地藏菩萨立像左托宝珠,右执锡杖,法相端凝。男人横眉冷竖,下颔紧绷,胸腔里似有巨兽横冲直撞,将破体而出。他落锤愈发狠重,要把那狂兽钉进石壁,封回地狱深处。
两个多时辰后,石尘渐熄,他收了锤錾,倦乏地靠在木架立柱上,汗湿的衣裳紧贴在脊背上,随着紊乱的气息起伏不定。
“沈将军,你的心不静。”
苍老平和的声音自高架下传来,弘俨法师立在龛前,注视着刚完工的造像,眼含悲悯。
沈崇珩拭去下颚的汗迹,嗓音有些嘶哑:“大师。”
弘俨缓步踏上高架:“将军入寺以来,日日栖身崖壁,锤錾不辍,不眠不休。贫僧斗胆一问,将军此番造佛,意在礼佛奉法,还是遣怀泄愤?”
阴翳打在沈崇珩的脸上,他缄默着,是在变相回答。
弘俨摇头轻叹:“四周无人,将军若信贫僧,不妨将心里话尽诉于此。”
沈崇珩双手紧握,手背青筋虬起,仍难以压下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匀息半晌,才道:“此次西征回京,截杀我的刺客里,有数十名大内高手,为首之人,是我入宫伴读时,亲授武艺的恩师。”
徒受师刃,其中锥心刺骨之痛,唯有亲历者能明白。弘俨手中念珠一顿,眉间不忍之色愈浓。
“除了天子,还有谁能调动他们?”沈崇珩失望地闭上眼,“少时他尚居东宫,曾与我一起对天立誓,待他日身登九五,我为镇疆将臣,必君臣同心,护澧朝河山,共靖北境,绝不再以和亲奉银之策屈事戎狄。”
说到此处,他颓然滑坐,喉咙滚出几声嗬嗬冷笑:“如今想来,可笑至极!”
弘俨宽慰道:“将军这十余年来,南征北讨,收复失土,已然兑现了当年的诺言,无愧初心,更无愧天下黎庶。”
沈崇珩寒声道:“可到头来,我得到的是什么?是众叛亲离,帝王猜忌,他们全都想置我于死地!”
弘俨正色道:“人心之念,非无端而起。今日之事,或有隔阂误会,或有奸佞构陷,其中是非曲直,需得将军亲自回京,问个明白。”
“问个明白?”沈崇珩反复嚼碎了这四个字,才将愤懑怨恨一并咽了下去,独余荒芜苍凉聚于心头。
他仰头望向慈悲的地藏菩萨,自嘲道:“十岁那年我被父亲弃于军营,第一次杀人后,我刻出一尊菩萨像,祈祷他能渡我出业海。可我求了十余年才知晓,这十方神佛,根本渡不了罪孽深重的暴徒。”
他将锤錾郑重置于龛前石台,对弘俨合十行礼后,再也不言半句,踏下高架,身影隐入外间雾气中。
龛内的地藏立像,不悲不喜,静对人世。忽而,菩萨眼角处,裂开一道细纹,蜿蜒似泪。
僧人拨弄念珠,对着造像静默良久,喧了句:“阿弥陀佛。”
*
京畿南麓,望京驿栈,距皇城不过二十里,乃是南北驿道的咽喉要冲。栈内人声鼎沸,聚集三教九流,酒饭香气四溢。
沈崇珩覆半额面具入栈中,要了二楼上房,行至窗前,他将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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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一道窄缝,视线扫过熙攘堂口,并无异样,除了……
角落一隅,身着青罗裙的女子调弄颜料,案上立了块小木牌,刻着:一则故事,买一幅画。
案前一对布衣夫妻怀中,稚童瘪着唇啼哭不止,任凭父母百般哄劝,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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