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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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什么?什么其昌?谁的残卷?





东西沉沉在沈冲扉怀里,她没举动,像刚刚接手了一块炭,还没反应过来烫不烫。





她不懂行情,但她懂裴泰南??泰斗不会为了一卷赝品喷茶。





如此,这东西值多少沈冲扉也不敢猜了,满脑子大喇叭回响着自己的大放厥词,还是在真藏家面前。





一抹红从她脸上漫下来,过下颌,过颈线,直至旗袍领口里去,像一笔红墨水洇进牛奶。





她想说点儿什么找补,但人已懵,话都堵在喉咙口,只能抬起头来。





一张脸终于完整地落进了孟宗台的视线里,被他看全。





孟宗台是看物的人,看了小半生真赝。他看她,先见是“干净”,一张脸素淡到极处,似一把没开过刃的雪刀。月白旗袍的盘扣一路扣到了喉间,连一线锁骨都不肯漏,鬓发漆黑。





雪夜里立着的石菩萨,古刹里坐在光线里的玉观音。





这一眼很短,但这一眼又莫名地让沈冲扉觉得很长。





她无法分辨这种长是来自于身体里羞耻感的折磨,还是来自于男人停留在她脸上的眼神。





最终这人什么也没对她多说,收回目光,转向裴泰南略一颔首:“改天再来拜访,您留步。”





崔妈秒切状态:“我送您,孟总。





两人背影没入书房外的白昼,猫打了个哈欠,发出呓语。沈冲扉怔在原地。





那感觉就像什么呢?好端端走在路上忽然来了场暴雨,浇得她浑身湿透,又骤然放晴了,她的身体又湿又热,被雨和太阳双重折磨,双重想问??“不是,凭什么?”





沈冲扉醒过来,起身去追。还没出门槛儿,身后就传来裴泰南悠悠一句:“甭追了。”





她停步,回头望他。





裴泰南呷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好好收着吧,姑娘,天要让你走大运,你可不兴推啊。”





“……”





沈冲扉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多到挤着了。





她敢收吗,敢藏吗,敢卖吗?放哪儿?怎么保存?匿名捐出去?回头他来找她要,她怎么说?没签赠予协议也没交易证明。





一道雷劈着了算走运吗?走着了,确实挺独一无二的,但要命。





裴泰南跟她大眼瞪小眼半天,好心:“想说什么尽管说,别憋着了。”





沈冲扉却是弯腰:“我那样说董其昌,得罪他了。东西我给原模原样搁这儿,下回他再来,劳您物归原主。”





纵她的心惊雷万响,她最终还是安静处理。





哪承想裴泰南笑意微敛,给了她两个字:“不成。”





东西都还没来得及脱她手。





“姑娘,这是他跟你间的事,要不要还,你说了算;能不能还,是你的本事;肯不肯收,看他的主意。东西修好了,跟我的缘就了了。”





裴泰南端起茶碗,又劝了一句:“别太局促,你出门去往右转,到头后再右转,到大街上,数不清的楼都是他的,开得起这玩笑。”





沈冲扉最终也没问出这人姓甚名谁,什么身份。





骑上小电驴,怀揣不知道价值几个零的字画,她照着裴泰南的指示在胡同里右转再右转,出胡同口,喧嚣车流声和人声瞬间淹没而来。





“……”





好么,王府井。





新楼与老楼鳞次栉比,数不尽的玻璃幕反射出层层夺目光亮,她置身其中,如一只被晃花了眼要撞南墙的鸟。呆了几秒,缓缓确认了一件事:她约莫是得罪了一个了不起的人。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该懂得,她和他在的不是同一个京城。可是偏偏花上了那么许多日子。





到了周望舒教授的工作室,几个研究生各自在忙。因为童子功,沈冲扉本科就能来打杂,原是有非议的,但她面相好,性格也好,不招嫉恨,师兄姐们都挺照顾她。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周教授,沈冲扉噌一下起身,跟只刚出壳的小鸡似的亦步亦趋,眼巴巴。





周望舒睨了她一眼:“在裴老那儿闯祸啦?”





沈冲扉摇摇头又点点头。





小丫头片子能闯出什么大祸。周望舒拉开办公椅坐下,转开泡了茶叶的保温杯,不以为意:“怀里什么?”





沈冲扉一刻也没犹豫地递出去:“裴老有客人在,客人给的。”





“那怎么这副脸色?”周望舒好笑地问,接过木匣子。





干这一行到这地位,经手宝贝不下千件,有感应。东西一上手,周望舒脸色就微微变了,又问了遍:“客人给的?什么人?”





沈冲扉一问三不知:“好像姓孟。”





今儿六姐的客人也姓孟。说明姓孟容易发达。





周望舒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





她眼里的沈冲扉是个冲天漂亮的老实孩子,性格踏实,能静能定,这样的孩子能捅什么篓子呢?就算是对方送了什么宝贝给她,顶天了也就是支贵毛笔。





周望舒不疾不徐地品了口茶,放下杯子,开木匣、拆布帛、展手卷。





“噗??”的一声,她也一口茶全喷了。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好歹还记得把脸歪向一边,省得在这古董上留下她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污迹。





学生们闻声而来,以为她身体不适,到了近处一看,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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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冲扉尴尬得想钻地缝。
  

  

  
周望舒边咳嗽边挥手:“关关关关风扇,关窗!拉窗帘!”
  

  

  
以字画为圆心,屋里一阵兵荒马乱,但没人敢靠近它。
  

  

  
董其昌的传世作品里,确定真迹的那一批基本都进了两岸故宫和几家海外大馆。在民间流传的但凡沾点真,价格就以千万起跳。这卷的真伪他们是鉴定不了,但既然是裴老亲自修……那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了。
  

  

  
一旦缓过了劲儿,周望舒就严厉起来:“你怎么回事,这东西也敢收?”
  

  

  
“人家硬塞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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