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酒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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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乍暖还寒。
晚8点,街道上人来人往。
风中弥漫着酒气,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纵然再悠扬的旋律,也很快就会被嘈杂的重低音吞没。
陆杳靠墙站着,把手机压在耳侧,沉默地听。
梁编辑好一番絮叨,最后总算进入正题,道:“所以,网站的决定是冷处理,暂时下架,不作回应。你放心,就算毕一诚起诉,这个相似程度也判不了抄袭,只不过举报太多了,影响不好,先休息一阵……”
“明白。”陆杳挂断电话。
空口无凭,他无意于争辩,收起手机,摆动盲杖,默数三十二步,转身,走入小巷,来到“日落”酒吧后门。
“Ryan!”老板正在门边抽烟、发微信,一抬头,见人来了,立马牵着陆杳快步走进更衣室,帮他收起盲杖、摘掉帽子,抓抓头发、拨开刘海,利索地把人推上表演席,拍拍肩,嘱咐道,“杜总又来给你捧场了,好好表现。”
我记得这是正经酒吧啊?我只是来唱歌的,每晚3小时,打完工就走。陆杳十分无语,刚一摸到话筒,身旁的乐手便迫不及待地报出歌名,伴奏声响起,他只得直接开唱。
觥筹交错,人心躁动。
有客人喝高了,把一沓钞票拍在陆杳身上,要他唱一百遍《死了都要爱》,又有人上前解围、请他喝酒、要电话号码、塞联系方式,吵吵闹闹。
结束表演,已经晚上11点多。
陆杳回到更衣室,感觉大脑有些缺氧,坐着缓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段电影对白??
“生活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只有小时候如此?”
“总是如此。”
我小时候……其实还好,他想,有过很快乐的时光、许多闪耀时刻,虽然中间有几个“小插曲”,但都过去了。
真正的艰难,始于五年前的一场车祸,驾车的母亲当场死亡,他则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虽然最后奇迹般存活,但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并自此双目失明。
当时,他刚读完大学一年级,经过整整七个月的治疗,结清医疗费用后,存款所剩无几。
然而,生活仍要继续。
幸运的是,他得到了很多帮助,头脑尚算聪明,在住院期间学会了基础盲文,而后顺利重返校园,用与明眼人一样的时间,以优异的成绩从软件工程学专业毕业。
不幸的是,没有科技公司愿意聘用视障人士,除非他愿意做吉祥物,或者接受某些人的特殊“帮助”。
人在燕市,无家无业,前途一片渺茫。回老家吗?不。他来自湘省西部偏远山区,小县城的就业机会远比首都要少,更何况他已经没有亲人,在那里没有半点人脉关系。
在这里,他至少还能得到老师、同学的关照,毕业后,在学校家属院租住,白天在家,接外包、写代码,晚上来酒吧唱歌。
不用养家糊口,日子还算过得去,只不过,收入不稳定,存不了什么钱,发展上限低得可怜。
要找出路,要赚钱,他很明白,不能寄希望于别人。
为了改变境况,他做过许多尝试,备战大厂举办的代码挑战赛、寻找面向视障人士的项目、接触视障者创业团队、向那些有过雇佣视障程序员先例的公司投简历……然而,成功需要时间,有待机遇。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步入正轨之前,为了补贴日常生活开销而进行网络小说创作,竟然成了他发展得最好的一项副业。
他小时候住在山里的村寨,没有父母陪伴,也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从小就喜欢幻想,想象自己在虚构的世界里变成各种角色进行冒险。后来学业太忙,没工夫想太多。
直到高三下学期,遭遇了一些变故,休学近半年,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时不时就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常常半夜惊醒,无法入眠,于是干脆把梦记录下来,改编成故事。
失明之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可做,他一有时间就会进行整理,权当练习盲文打字,这几年才陆续在网上发表。
恰好赶上网站扩张期,他被编辑看中培养,渐渐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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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然而,就在他收到某公司版权询价消息的时候,突然有几个“大神”作者站出来,污蔑他抄袭,随之而来的是恶意举报、作品下架。
他的名气不大,那几位给出的证据含糊不清,事情原本没有引起外界关注,作品下架的原因,仅仅是短时间内被举报太多次,需要按程序核查。
及至上周三,算得上知名青年作家的毕一诚“挺身而出”,加入控诉他的行列,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从未读过这几个人的作品,何谈抄袭?
视力实在太重要了,假如没有失明,他绝不会这么被动。现在,他能做的只是见招拆招,抓紧时间,听书、做对比,反驳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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