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昏昏脑假语慰尊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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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十一月半,南京怪降下大雪,乃万历年间头一遭如此大雪,寒甚,江水俱冻。
那条盘踞城中的秦淮河,冰封一片,城内大雪平地积二尺。满城中迷着一股冷清气,眺望四野,金陵城迎接她的头一面,竟是白茫茫阒然。
江岁已然冷得唇颤,一路北上,两人并未添置厚氅,而今她与沐和玉相互搀搭着,快亲似自家兄妹。
好容易寻得一背风地,铺子开着商门,两人忙抬脚置下银两,要一碗鸭血粉丝汤,一张撒葱面饼。浓香味顺着热腾腾白气蹿入鼻腔,暖胃汤下肚,方才寻回了魂。
“今岁的雪来得真早,又冷又潮。”江岁搓搓掌心,“不曾想南京竟比苏州还冷些。”
“娘子稍待。”沐和玉起身,迎雪快步绕去前处,回来时那碗粉丝汤已被她喝了个见底。
他一笑,替江岁披上厚氅,毛绒贴身得软,遮去大半寒风。江岁这才回头,又惊又愣。
因着她转身,沐和玉顺势替她系好衣带,“回家还有一阵子,天太冷,一路走水路来,也未见着有卖厚衣的,只怕你冻坏身子骨。”
江岁垂眼,见他也披氅衣,怀抱一柄油纸伞,指尖方才不甚擦过侧脸时,激起她一阵瑟缩。
沐和玉分明也是冷的。
“沐相公也须顾及自家身子。”江岁碰碰他指背,拉他坐下,捉着他的手去捂那碗尚未凉透的半盏热汤。
“可觉得暖些了?”
添柴的贩肆老板见状,笑着掌勺,替他们一人添了一碗热汤。
“南京不常下这般大雪的!两位安心坐着暖身子,我瞧呀,今年这仗势只怕不是瑞雪,而是灾咯!”
江岁听着,唇边笑意敛了一半,缩回手去蹭自个儿跟前热盏,“苏州也灾了几月呢,老天爷可真不怜惜人。”
“两位打苏州来?”老板皱一皱眉,“嗳呀!苏州水灾闹得厉害,咱们平头百姓都晓得。天灾一至,粮便短缺,人便生病,听说最南边,福建几县地正生疫病,也死了好些人。”
周遭暖意似乎罩在氅衣里,冷凝成冻子,江岁瞥见沐和玉脸色生出惨淡,眼睫倦着下垂。
她用力拢了拢滚烫碗壁,随即起身去拉他衣袖,“坐得久了脚底也生寒意,咱们走罢,暖和暖和。”
一脚雪深,一脚雪浅,冷戚戚风淌干净暖意,两双手从扯袖变作攥紧相握。
沐和玉长视前,江岁垂头一步一步探路,却还回头嘱咐他,“沐相公踩我踏出的坑,这样省力暖和。”
他只得伸长臂膀,支起那柄乌青伞檐,替她遮一遮风霜,于是自个儿倒落了满身。
远处,响起簌簌扫雪声,大道外有官兵开始忙活,埋了一整晚的南京城,在推门堆雪音里,终于慢慢苏醒来。
“绕过小街往左,三五步路便到家。”沐和玉牵住她未踩稳的身,笑道:“娘子与我同行罢。”
回头见他衣间发髻满是晶莹,江岁“嗳”了一声,仰头问道:“沐相公怎不遮住自个儿。”又见头顶现出一角伞檐,她倒生出赧然,忙与他并行。
越近小街尾,她步子挪动愈发缓慢,四周不再寂静无声,好似还复走在山塘坊内,各色摊铺支起,堆雪撒盐者三五,猛来一阵酸痛扯停她脚步。
江岁忽而开口,眼却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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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远处,“沐相公,头一次登门不好空手而去,我来历难言,只怕与你添了麻烦,还是改日再拜访罢。”
她终于觉出两双相牵的手有些逾越,垂首抽出,须臾又飞快转身,不待沐和玉回神,便已行出大段。
“前处有旅舍,沐相公先回宅与家人相聚为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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