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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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顾远溯一面。
  

  

  
然而下一刻,顾远溯唤出了配剑,程迟似乎看到他往这边扫了一眼,便御剑离开了。
  

  

  
*
  

  

  
回到座位时,没有再遇到阻碍,程迟顺顺利利地坐到了原先的位置。
  

  

  
“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程迟转过头,就看见季年脸色十分难看,眼神还落在江余意刚才离开的方向,没有分一丝余光给他。
  

  

  
应当是方才闹了不开心。
  

  

  
程迟又将头转了过去,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我刚刚走到下面看了一下。”
  

  

  
季年的烦闷都写在脸上,听到这话随意地扫了一眼程迟,就见他浅浅地笑着,下巴上磕破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滴在衣服上,本人却毫无所觉。
  

  

  
自己才走了一会就弄成这幅模样,季年实在费解,这程迟莫非有种奇怪的气质?总会吸引一些人,不然怎么走到哪就被欺负到哪。
  

  

  
“我不是说了吗?被欺负的时候要还手啊!你怎么这么没用?”季年的声音大了些,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程迟看了眼季年,低下头不吱声,季年才想起程迟没有修为。
  

  

  
他看着程迟脸上的伤,拿出一瓶药膏,像抓小猫小狗似的捏住程迟的脸,没好气道:“别动。”
  

  

  
冰凉的药膏带着好闻的气味落在脸上,程迟抬着脸,垂下的睫毛轻颤。似乎是有点疼,药膏抹上去的时候眉头皱得厉害。
  

  

  
看到这一幕,季年沾着药膏的手顿了顿,心情有点像看到自己家门口的流浪猫被人欺负了一样。
  

  

  
“你是不是傻,你被欺负了不会报我名字吗?”
  

  

  
程迟怯生生地掀起眼皮,安安静静地与面前的季年对视了一会,弯起眼轻声道:“下次知道了。”
  

  

  
这种事情程迟有经验。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报出季年的名字,而季年没有出现的话,他只会被打得更惨。
  

  

  
况且他和季年是什么关系,他报顾远溯的名字报朱安的名字都报不到季年的头上。
  

  

  
但程迟还是笑着应下,仿佛多么感激似的。
  

  

  
季年很满意程迟的回答,他收起药膏,不大放心,又叮嘱一句,“伤口不要碰水,涂了药过一两天就会好,不会留疤。”
  

  

  
程迟低声道了句谢。
  

  

  
*
  

  

  
内门大比上场的都是宗门的天骄,算是弟子间的切磋,对手随机分配,也没有名次之分,长老组织却并不参与,目的只是为了让同门意识到自身实力和与他人的差距。
  

  

  
程迟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上午,中间还看到了个熟面孔。
  

  

  
任寻欢。
  

  

  
自到了紫霄宗后,程迟便再也没见到过这位大小姐。
  

  

  
她在比试中使的是双剑,身形柔软,招式飘逸,最后惜败于一师兄剑下。
  

  

  
到了下午,终于轮到了季年。
  

  

  
“师兄,到你了。”
  

  

  
程迟轻轻地推了推身边的人,却没得到回应。
  

  

  
季年靠在座位上,脸上盖着一把扇子遮住阳光,饱满的胸膛在阳光下浸润出蜜色的光泽。
  

  

  
“师兄,醒一醒。”程迟多看了两眼几乎要鼓出来的胸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他不敢直接把那个扇子拿下来,只能晃着季年的手臂,祈祷能这样将人唤醒。
  

  

  
所幸没过多久,季年拿下扇子,皱着眉睁开眼。
  

  

  
一睁眼,眼前就是一张漂亮到失真的脸蛋,红唇一张一合。
  

  

  
“师兄你终于醒了,到你上场了,加油师兄,我相信你一定是最厉害的。”
  

  

  
耳边声音不停,季年有些烦,一把捂住那张嘴站了起来。
  

  

  
“别吵吵。”
  

  

  
程迟点点头,呼吸落在那只手上,季年更烦了,扯了扯脖子上的珠链,大步走上高台。
  

  

  
季年的对手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比试开始后,男人亮出一把短剑,身如鬼魅,呼吸间便落在了季年身后。
  

  

  
季年心里的燥热挥之不去,此时正是不爽,于是懒得守进退攻一来回为对面留存颜面,他甚至剑都未出鞘,单手提剑抡向了身后,直接将人打飞了出去。
  

  

  
对手出场,季年胜。
  

  

  
“承让。”
  

  

  
季年这一场比试结束得太快,快到程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季年便又坐回了程迟旁边。
  

  

  
“怎么样?”
  

  

  
程迟扭头,却见季年只是抱着剑看向前方,他几乎是立刻领会了季年的意思。
  

  

  
“师兄,你怎么这么厉害。一招就把人打败了,师兄你力气好大呀,师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剑修。”
  

  

  
季年的耳根渐渐红了。
  

  

  
程迟心想,果然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
  

  

  
“咳咳,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季年咳嗽两声,别开脸,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禁地最近总有人遇害,不管是巡逻的还是路过的弟子都在禁地前失踪,连尸骨都不见。此事上报掌门,得到的也只有一句“我会亲自去禁地查看”。
  

  

  
然而每日还是会有人在禁地附近遇害。
  

  

  
而这里痛禁地离得很近,该看的也看了,季年打算趁早将程迟送回外门。
  

  

  
程迟点点头,站了起来。
  

  

  
这时,一人走到季年身边道:“季师兄,江师兄找你。”
  

  

  
“余意?”季年反应很大,“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江师兄让你过去一趟。”
  

  

  
季年有些急了,江余意从未主动找过他,此次定是有什么要事。
  

  

  
“程迟,你在这等我一会,别乱跑,我晚点回来找你。”
  

  

  
话还未说完,人就已经走远了,程迟当然没有选择,近几日仙鹤都被宣月峰的长老带走了,程迟若是一个人回去,便只能靠走。然而他是御剑来的,路也不清楚,走是多半走不回去的。
  

  

  
眼见天色渐暗,人也愈少,程迟有些坐不住了。
  

  

  
若是季年把他忘在这里该怎么办?
  

  

  
想到这,程迟脸上笑意淡了些,他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人,还未开口,那人满是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便和避什么脏东西一般避开了他。
  

  

  
外门,相貌,瘸腿。
  

  

  
这里的人几乎都听过程迟的名字,而内门都为各长老门下弟子,关系更为亲密,若说外门弟子厌恶程迟是优越感作祟,通过名正言顺的理由欺凌身份远高于自己的弱小从而得到快感,那么这些内门弟子则是对顾远溯一片敬畏和仰慕之心,从而打心底看不上程迟以及程迟背后的程家。
  

  

  
大儿子不要脸偷了北辰家的三光,小儿子更不要脸,跑到紫霄宗来撒泼想要拉他们大师兄下水。
  

  

  
程迟问了几人,连好脸色都没得到几个,更别说有好心人带他回去了。
  

  

  
夜风寒凉,连个避风的地方也无,程迟缩在椅子上,看着人渐渐走光,季年也没有回来。
  

  

  
程迟又等了等,最后站起身,拖着腿走了出去。
  

  

  
夜间月明星疏,程迟身上穿得单薄,手脚被风沁得冰凉。
  

  

  
他胡乱地走着,觉得四周好冷,好安静。
  

  

  
恍惚间柳絮飘下,被程迟看作了雪。
  

  

  
才是秋日,便已落雪了吗?
  

  

  
程迟伸手接住,触及的却是一片柔软。
  

  

  
长州的雪很冷,程迟一直知道。
  

  

  
小时候跟着老叫花子四处乞讨,冬日是最难熬的,若是再下了雪,那便是难上加难。
  

  

  
因为他有一条跛腿。
  

  

  
每次走在雪地,跛了的右腿使不上力,抬不起来,只能在薄雪中拖行。
  

  

  
雪不重,但多少也有些阻力,不过最难受的是沾在鞋面的雪化开,本就破烂的鞋子脏了,湿了,重了。冷倒是其次,可他只有一双鞋子,冬日里的风只会把鞋子吹硬,不会吹干,第二天,第三天,他只能穿着越来越湿的鞋子跟着老叫花到处走。
  

  

  
脚越来越冰,腿越来越疼,像是要坏掉了一样。
  

  

  
程迟又一阵恍惚,他现在不在长州了,可这是在哪,为什么会这么冷。
  

  

  
程迟呼出一口白雾,又摸了摸脸,没摸到什么,他迟钝地收回手,却见手心是细碎的冰碴。
  

  

  
原来已经冷到失去知觉了。程迟想着。没关系的,他可以习惯的,冬天本就不容易乞讨到食物,若是一整天都不出门,他和老叫花一定会饿死的。
  

  

  
可是真的好冷啊。
  

  

  
冷?
  

  

  
程迟被寒意冻住的意识陡然一僵。
  

  

  
现在不过秋日,哪来的冰?
  

  

  
身上已经冷到麻木,但程迟的后背还是猛地蹿起一股凉意。
  

  

  
这到底是哪?
  

  

  
程迟僵硬地转动脖子,眼前漆黑,记忆像是出现了一片空白,程迟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的了。
  

  

  
程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走,心底响起一个声音:
  

  

  
走吧,往前走走吧,留在原地也不过是被活活冻死。
  

  

  
程迟眨了眨眼,慢慢地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在程迟已经冷到感知不到手脚的存在时,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
  

  

  
程迟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走了进去,蓦地传来暖意。
  

  

  
不算温暖,但这一丝暖意对于现在的程迟来说是能救命的。
  

  

  
程迟眼前模糊,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感知着久违的温度。
  

  

  
“你是谁?”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程迟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是个死人……”那道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带着一股抹不去的高高在上。这一次程迟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他缓了缓,恢复了点力气,撑起身子,对上了一双翠绿的眸子。
  

  

  
那双眸子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变得暗淡无光,但更加吸引程迟注意的是那人耳边长至胸口的金绿耳饰。
  

  

  
江余意。
  

  

  
而对面的江余意也在打量程迟。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间眼睫都结了冰,嘴唇灰白,脸上还有些血迹,哪怕是这样也掩盖不了那层美貌,反倒是多了别样的韵味,简直像雪中精魅。
  

  

  
“你是谁?”
  

  

  
江余意又问了一次。
  

  

  
程迟的眼神从那只耳饰上移开,才发现江余意此刻堪称惨烈。
  

  

  
四肢和脖颈都被黑色的丝线禁锢,不止如此,还有一部分丝线扎入皮肤,在里面蠕动,流出的血还未落在地上便被丝线吸收。
  

  

  
哪怕身体现在无力,哪怕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哪怕比自己强大百倍的修士都被困住,哪怕再不合时宜,程迟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背后的鞭伤已经完全愈合,也不会再痛了,但程迟每次听到江余意的名字,都会触动。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绵长的,难以实现的恨意。
  

  

  
偏偏季年每日都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你又是谁?”见江余意一直等着他的回答,程迟又将问题扔了回去。
  

  

  
这下江余意不说话了。
  

  

  
他才意识到这里毕竟是禁地,偷溜进禁地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就没必要对对方的身份刨根问底了。
  

  

  
两人一时无话,待身上的冰化了之后,程迟站了起来,走到离江余意更近的地方坐下。
  

  

  
江余意的眼珠一直跟随着程迟而动,而程迟也是毫不吝啬地对着江余意温温柔柔笑着。
  

  

  
“你怎么还有力气站起来?”江余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程迟的视线划过江余意的脖颈,四肢,最后才回到江余意的脸上,并不回答。
  

  

  
江余意吃力地皱起眉,就算是脾气上来了也发不出。他此刻已是悔不当初。
  

  

  
今日同顾远溯比试输了,他心中十分不爽,回到房间砸完了所有东西,却在角落看见了那颗魍魉族的珠子。
  

  

  
冥冥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去禁地,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去吧,你会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是他自己的声音,发音却很是不准,像是已经许久没说过话了。
  

  

  
明知不对劲,但也不知怎么,他真召集了一队家族中的修士作为护卫直直闯入了无人看守的禁地。
  

  

  
中间他还邀请过季年,不想季年不仅不愿同他一起进入禁地,还要阻拦,他索性将人迷晕了扔走。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护卫都死了,而他也被这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困在禁地,只能等死。
  

  

  
这处禁地十分古怪,一踏入江余意同护卫便丢失了修为,还越来越虚弱,所有法宝包括传音都失效,无法离开。
  

  

  
血液的流失让江余意感到不安。他甚至怀疑身边这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
  

  

  
他疲惫地闭上眼。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程迟一直注意着他,见人闭上眼,他无声地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
  

  

  
程迟笑得更温柔了。
  

  

  
等会他一定会够狠,够用力,让江余意连一声都叫不出来就直接去死。等到人死了,他再将那人背部的皮肉全部划烂。
  

  

  
程迟有些兴奋,在这一刻,他迷恋上了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要是我死了,长明灯灭掉,命珠把我死前的景象传回去,家中长辈看到我死得这么痛苦,肯定会给这个禁地填平。”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江余意自言自语认命道,声音没有那日的傲气,听起来还有些青涩,像是亲密的抱怨。
  

  

  
程迟的匕首刺了出去,已经来不及收回,听到这话又猛地转了个弯,江余意睁开眼,就见方才还不搭理他的人正用匕首割开缠在他手腕上的丝线。
  

  

  
“醒醒,你还好吗?不要害怕,我来帮你。”
  

  

  
程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着江余意露出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微笑,昏黄的光打在程迟脸上,让这份温柔更是惹眼。
  

  

  
不是幻觉吗?
  

  

  
江余意眨了眨眼。人还在。
  

  

  
程迟的发丝垂落在江余意的脸上,江余意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吞入了一缕头发。
  

  

  
或许是太没安全感,也带着害怕,江余意将那缕头发含在嘴里,竟有种被安抚到的实感。
  

  

  
程迟没有注意江余意的小动作,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手中。手下江余意的皮肤滚烫,太过温热,程迟的手放在上面,甚至不舍得拿开。
  

  

  
程迟趁着江余意意识不清醒,将手捂热了些,才来处理这些丝线。
  

  

  
这些丝线根根分明,不知是不是错觉,程迟觉得他们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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