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秋日余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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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那两根丝带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透明胶带也慢慢发黄。小町仍然记得纪念册第一次落进手里时的重量。
  

  

  
她曾经将重新站上射场的意义全部寄托在成绩上,仿佛只有箭落中靶面,过去的失败才能得到解释。走到最后才发现,圆与叉留在记录纸上,真正跟着她离开的却是这些人的字迹。宫下曾把队伍最后的位置交给她,松田在她最不愿意说话的时候也能自顾自地热闹下去,?原带着让人羡慕的天赋出现,让她重新回答了一遍自己相信怎样的弓道。
  

  

  
她们在同一座射场相遇,各自拿出一段青春交给彼此,随后又沿着不同的路离开。
  

  

  
生命大概原本就由这些短暂的交织组成。
  

  

  
那时的小町还很年轻,已经遇见了许多愿意听她说话、接住她的真心,也真诚希望她过得幸福的人。她曾把别人投来的目光看成压力,把喜欢计算成胜负,对很多善意也要先追问原因。那些朋友却耐心地留在身边,陪她经历最狼狈的脱靶,也陪她将优胜杯放进玻璃柜。
  

  

  
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当时的小町没有想到这么远。她只是抱着纪念册走出弓道场,觉得今天的书包比平时更沉。
  

  

  
九月就这样走向十月。
  

  

  
生活忽然紧凑起来。模拟考试、升学面谈、申请材料与校内课程挤在同一张月历上,未来隔着尚未填完的表格向她展开,轮廓并不比雨中的街道清晰多少。
  

  

  
后来回忆高三的秋天,小町总觉得那几个月一直在下雨。
  

  

  
实际上,天气预报里应当有不少晴天。可留在她记忆里的总是被雨浸湿的桂树落叶,踩过去会散出微甜的气味。教学楼玻璃蒙着水汽,学生把伞塞进门边的长桶,过道很快留下杂乱的湿鞋印。
  

  

  
衣服也一天天变厚。清晨出门时只需要针织开衫,到了十月底,椅背上已经搭满外套,抽屉里塞着临时脱下的卫衣。毛绒绒的质感重新回到生活里,连水野的笔袋都换成了一只摸起来很暖和的灰色小熊。
  

  

  
小町不再每天去弓道场。
  

  

  
最初几天,她常常在放学铃响以后下意识整理弓袋,伸手时才发现桌边已经空了。有时她仍会走到那边看看,有时被英语辅导留下,等出来时校园已经只剩社团结束后的灯光。
  

  

  
忍足也结束了每日训练。
  

  

  
十月一个难得晴朗的下午,他带了两支球拍,在学校附近一座小球场等她。场地边缘积着落叶,白线被风吹来的银杏叶遮住一截,两个人用球拍拨了半天,也没能真正清理干净。
  

  

  
“打到叶子算界内还是界外?”小町问。
  

  

  
“看落点。”
  

  

  
“看不清呢?”
  

  

  
忍足踩住一片正要滚过去的叶子,弯腰捡起来。
  

  

  
“重打。”
  

  

  
“对谁有利?”
  

  

  
“目前对你。”
  

  

  
小町接过球拍。
  

  

  
“那就重打。”
  

  

  
他们只打了几局。太阳落得很快,球从逆光里飞来时几乎看不清,小町仍然追到边线,最后一拍却撞上球框,网球飞过围栏,落进旁边堆满枯叶的花坛。
  

  

  
最后一颗球落进花坛,两个人在枯叶里找了很久。忍足先看见,却故意站在旁边不说,小町几乎翻完半座花坛,回头才发现他脚边露出一点鲜黄。
  

  

  
她举起球拍追过去。
  

  

  
忍足绕着长椅躲开。落叶被鞋底带得飞起来,两个人跑了半圈,最后一起停在球场边缘喘气。
  

  

  
日光已经无法支撑下一局。忍足将球拍放到长椅旁,小町坐下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从外套领口里抽出来。
  

  

  
黄昏笼罩着城市。
  

  

  
树叶、屋顶与远处的高楼都染上一层金色,电车从高架桥上经过,车窗短暂地反射出光,又很快消失在楼宇后面。
  

  

  
小町望着那片光。
  

  

  
“以后住的地方,我想要朝西的窗户。”
  

  

  
忍足把一罐热茶递给她,自己在旁边坐下。
  

  

  
“夏天会很热。”
  

  

  
“那就装很厚的窗帘,傍晚再拉开。”
  

  

  
于是那间尚不存在的房子便从一扇朝西的窗户开始,慢慢有了模样。
  

  

  
窗下要放一张很长的木桌,长到小町可以铺开所有资料,忍足的医学书与小说也不必委屈地叠在一起;桌子中间还要留出一点地方,放两只杯子、一盘切好的水果,或者某个晚上做到一半便失去耐心的拼图。
  

  

  
书架要占满一整面墙,最好带一架可以推来推去的木梯。忍足负责最上面几层,小町则坚持常看的书必须伸手就能拿到。
  

  

  
厨房里要有足够大的烤箱,冬天可以烤姜饼,失败的那一盘也不许立刻扔掉。客厅的沙发要深一些,能容得下两个人、一只将来或许会养的狗,以及许多个谁也不想出门的雨天。
  

  

  
说到最后,那间屋子没有确定的城市,也没有实际存在的地址,只在十七岁与十八岁的黄昏里短暂地完整过一次。
  

  

  
他们都没有问这种能无所谓地幻想一切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十月以后,小町每天都要学习英语。
  

  

  
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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