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一场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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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町醒来时,房间比平时明亮。
那种亮并不来自阳光。窗帘缝隙透进一层朦胧的白,台灯、书桌与昨晚没有合上的英文习题册都浮在里面。
她躺了一会儿,才发现外面听不见车声。
东京的清晨很少真正安静,但今天那些声音都隔着什么,落到窗边时只剩很轻的震动。
小町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雪正在下。
屋顶、树篱与停在庭院里的车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白,昨夜尚且清晰的石板路只剩一道浅浅的边缘。雪花从低垂的天空里缓慢落下,越过电线、庭院灯和邻居家的黑色瓦檐,有些贴上玻璃,在她眼前停留片刻,随即融成细长水痕。
这是她来到东京以后遇见的第一场雪。
上一年冬天,她还住在神奈川。那时每天清晨都从同一扇窗看出去,知道哪棵树最先落叶,也知道雪积到什么程度,母亲便会让人把庭院通往车库的路扫出来。搬来东京以后,春天、梅雨、盛夏与秋天依次经过,她却始终觉得自己只是在借住一段新的生活。
此刻旧日的屋顶落在记忆里,眼前是东京的雪。
小町伸手碰了一下冰凉的玻璃。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
“小町?”母亲问,“醒了吗?”
“醒了。”
“今天路上可能会堵,司机提前十分钟出发。”
小町应了一声,目光仍停在窗外。
洗漱完下楼时,麦茶正站在窗边,对飘落的雪发出断断续续的惊叹。
“下雪了!”
这个天才鹦鹉总能说出最应景的话。
父亲已经结束早餐,正在玄关接电话。母亲替小町挑了一双鞋底不易打滑的短靴,又把她原本准备随手搭在肩上的羊绒围巾重新绕好。
“下车以后慢一点走。”母亲把她的头发从围巾里拨出来,“雪融了比积雪更滑。”
“知道了。”
“手套呢?”
小町看了一眼玄关柜,还是把那副黑色手套塞进了书包。
车驶出住宅区时,天色刚刚完全亮起来。
东京藏在一场尚未习惯的雪里。便利店店员拿着扫帚清理门前台阶,早班电车从桥上经过,行道树黑色的枝桠托着雪,经过车辆时簌簌掉落,在路面砸开一小团白雾。
越靠近学校,穿制服的学生越多。有人走得小心翼翼,有人故意踩进尚未被碰过的积雪,鞋底留下清晰痕迹,随后回头把朋友也拉进去。
小町在校门外下车。
藤崎、水野和佐仓正在门柱旁边等她。
更准确地说,水野和佐仓在等她,藤崎则蹲在花坛边缘,试图从冬青叶片上收集足够多的雪。
“早上好。”水野抬手朝她挥了一下,“生日以后第一次下雪,运气不错。”
她终于将雪聚成一团,体积只有普通雪球的一半,形状也十分松散。佐仓看了一眼,主动向旁边退开。
“别扔我。今天还有考试。”
“雪不会影响考试。”
藤崎转头看见小町,眼睛顿时亮起来。她把那捧雪放进小町尚未戴手套的掌心,随后朝校门另一边扬了扬下巴。
忍足和向日正沿坡道走上来。
“去。”藤崎压低声音,“塞到他衣服里面。”
小町低头看着手里的雪。
雪正在小町掌心里融化,冷意沿指缝迅速蔓延。她本来没打算听藤崎的话,忍足却恰好停下来替向日捡起掉在地上的学生证,深灰色围巾随动作松开一点,露出大衣后领与颈侧的一小段皮肤。
看上去的确很适合。
小町沿着门柱另一侧走过去。
向日先看见她,刚准备开口,小町便抬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向日望了一眼她掌心里的雪,瞬间明白过来,十分配合地向旁边挪了半步。
忍足把学生证递还给他。
“下次放进钱包。”
“口袋比较方便。”
“掉出来的时候也很方便。”
他话音刚落,冰冷的雪便从围巾与衣领之间落了进去。
忍足整个人僵了一瞬,肩膀猛地收紧。小町还没来得及撤退,手腕已经被他反手握住。
融化的雪沿他颈侧滑进衣服。
向日终于憋不住,笑得向后退了两步。藤崎从门柱后面探出头,水野捂着嘴转过脸,假装整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忍足回过身。
小町站在他身后,手指冻得发红,掌心还留着细碎的雪水。
“早上好。”她说。
忍足看了她片刻。
“这是新的问候方式?”
“真帆说是第一场雪的情侣仪式。”
“藤崎。”
躲在门柱旁边的人立即说:“我只是提供创意,执行者有完全行为能力。”
小町试图抽回手,忍足却没有放。他低头看了看她湿漉漉的指尖,随后偏过颈侧,将她的手贴得更紧。
温热的皮肤重新压上掌心。
小町怔了一下:“你做什么?”
“你的手好凉。”
他说话时,雪水仍在自己衣领里往下流,神情却已经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过来。
“好好捂一下。”
“我刚才在捉弄你。”
“已经捉弄完了。”
“雪还在你衣服里。”
“所以受害者现在需要一点补偿。”
他的颈侧贴着她的手,连围巾也被拉过来,将两个人的手腕一起裹住。小町能够感觉到他皮肤下轻微跳动的脉搏,那份热度沿着冻僵的指尖缓缓蔓延,一直落进掌心。
校门口不断有人经过。
几名同班同学看见这一幕,脚步都慢下来。藤崎原本等着忍足把雪塞回去,最后却只看见小町的手被他藏进围巾里,顿时露出一种创作意图遭到擅自修改的不满。
“这和我设想的不一样。”
向日也觉得难以理解:“忍足,雪现在还在你背上吧?”
小町已经开始觉得耳边发热。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忍足的围巾,提醒他校门口仍有许多人看着。
“暖了。”她说。
“确定?”
“再不放开,第一门考试要迟到了。”
忍足这才松手。
小町收回掌心,顺便替他拍掉大衣后领里尚未融化的雪。藤崎在旁边看完全部过程,小声感叹了一句:“早知道就让他塞小町。”
“你可以自己试。”小町说。
“我和他没有这种仪式。”
“真遗憾。”
向日看了看藤崎手边剩下的雪,迅速向教学楼方向走去。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因此从一场并不成功的偷袭开始。
第一门是英语,第二门是古典。窗外的雪始终没有停,偶尔被风推向玻璃,细细密密地贴上一整面窗。教室里只剩下翻动试卷与书写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雪正在越下越大,也只能在监考老师转身时匆匆看上一眼。
小町写完最后一篇古文释义,距离交卷还有七分钟。
她放下笔,目光越过窗框。
操场已经白了。
雪覆盖跑道、树篱与体育馆屋顶,平日过分清晰的校舍失去锋利边缘,只剩钟楼在雪雾里露出浅灰色轮廓。几个负责清理道路的工作人员穿过中庭,深色身影缓慢移动,很快又被落下来的雪遮住脚印。
交卷铃响起。
监考老师刚把试卷收齐,教室里的声音便陡然升高。有人趴在桌上宣布整个冬假都不会再碰古典,有人已经开始核对选择题,更多人涌向窗边,确认操场上的雪够不够打一场真正的雪仗。
藤崎将桌子转过来,把手账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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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中间。考试日期被红笔划掉以后,后面只剩结业式、冬假和新年。
“大家圣诞节准备怎么过?”
这个问题刚落下,回答便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
向日的训练持续到二十四日下午,结束以后还要替家里取蛋糕。他姐姐已经提前警告过,去年那盒蛋糕被他在路上弄歪了一角,今年再出问题,草莓全部归别人。
“只是少了一块奶油。”向日强调。
忍足靠在椅背上:“根据岳人对‘一块’的定义,蛋糕可能只剩下盒子还是完整的。”
“至少味道没有变。”
“你可以把这句话留给令姐。”
水野家里会在平安夜做饭。她的两个表妹下午便会过来,名义上是一起装饰蛋糕,实际每年都会在奶油打发以前吃掉一半水果。她说起这件事时已经开始头疼,却又拿出手机给众人看去年那只五官歪斜的草莓雪人。
佐仓二十四日要陪母亲去听一场圣诞音乐会,结束以后再到祖母家住一晚。藤崎则要参加父亲公司举办的家庭晚宴,已经被要求穿正式礼服。
藤崎合上手账,“所以今年圣诞大家各过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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