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121章 吉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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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细光行至江循心口,骤然朝两侧弹开。
石桌上的莲子滚落两颗,盛水的白瓷盏荡开一圈细纹。下一刻,金赤色妖气自江循周身轰然漫开,院中槐叶齐齐压低,枝头蝉鸣顷刻断绝。连月门外候着的周岚都被那股威势逼得踉跄退了半步。
江循抬手死死压住胸口收住气势,接着立刻转头去看宜宁。
他强行往体内收住外泄的妖气,手背上渐渐浮出一层细密金纹:“宜宁,你站远一些。我如今连自己的妖身出了什么岔子都说不准,这股力量若再冲出来,我怕收得不够快伤到你。”
宜宁公主看到他额角渗出薄汗,满是心疼,非但没退,还朝石桌旁走近两步。
“江循,你不用这样急着收。”她的声音不高,话里全是笃定,“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你就是失了神智,也舍不得碰我一下。我信你,你永远不会伤我。”
江循原本紧绷的神情一下软了下来。
他伸手拦住她继续靠近,掌心隔着衣袖护在她腕前:“你是不怕,可我怕。宜宁,我好不容易又见到你,连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更不敢拿你冒险。听我这一回,就站在这里,让虞姑娘把术走完。”
宜宁听见“好不容易又见到”几个字,到底停在了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虞岁晚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指间法诀随即一换。
她原先只打算探明江循的妖息,此刻灵光往上一挑,直接扣住了方才溢出的金赤妖气。那股力量起初还带着排斥,虞岁晚指尖压下去以后,整座院子的暑气都仿佛被拨开了一层。
江循抬眼看她,眼底多了戒备。
“虞姑娘这道探息术,探得似乎有些深了。”
他面对宜宁时的温和尽数敛去,语调虽仍客气,周身气势却与方才判若两人:“我愿意让你查,是因为宜宁信你。若你的术法再往我的魂根里探,还请提前说一声。这世上认得我这一族的人不少,可认出来后还肯守规矩的,却不多了。”
虞岁晚也不恼:“江公子放心,我只看你为何能重新化形,不碰你的魂根。至于你是什么,我大约已经看清了。”
晏知还站在她身旁,抬手替她稳住飘起来的一角符纸:“这股妖息至少积了数百年,方才外泄的还只是很小一部分。寻常山妖修不到这个程度。”
虞岁晚指尖在符面上轻轻一点。
金色符纹猛地向上窜起。
江循背后随之显出一道巨大的兽影。
那兽通体雪白,颈后长鬣赤红如火,四蹄踏着层层金光,身形比宫中最神骏的战马还高出许多。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瞳仁从妖气深处睁开,刹那间院外飞鸟惊起,墙根草丛里的小虫也瞬间没了动静。
虚影只出现数息,很快融回江循体内。
虞岁晚收住符纸:“吉量。”
江循眼中的戒备更深了一层。
“连吉量也认得。虞姑娘的师承,比我原先想的还要深。”
虞岁晚说道:“师父从前讲过一些。吉量寿数极长,世间的传言又多,骑一次能添多少寿、取一滴血能续多少年,说什么的都有。其实没几句说得准。”
江循淡声说道:“人活得越短,越喜欢编些长生故事。”
他语气疏离,宜宁在旁边听了,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江循低头看她。
宜宁说道:“虞姑娘若真打你的主意,方才就不会先问我能不能查你。你别一认出她是玄门中人,就把九百多年的戒心全拿出来吓人。”
江循听到她点破自己的年岁,也只是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到谁都敢信的地步。你当年头一回知道我是吉量,我防你的架势比今日还厉害,忘了?”
宜宁说道:“我自然记得。你那时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我十一岁就会带兵围山、剖你的心。”
江循原本要说什么,听到“十一岁”三个字,神情忽然空了一瞬。
“我们十一岁就认识了?”
宜宁笑着点了点头。
她握着江循的手,拇指在那层尚未褪净的金纹上慢慢抚过:“是我十一岁。你那时都九百多岁了,不过在你们一族,还是少年。”
江循听得有些无奈:“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虞岁晚听到此处,“可否让我再诊一次?”
江浔看了看宜宁,见对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才道:“那就再诊一次。”
虞岁晚重新将灵光压进他的心窍,顺着心脉细细探查,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江循的整副妖躯都是自身妖元凝成,魂息与妖气也出自一源,旁人的魂魄做不到这般严丝合缝。眼前的人确实是江循,可他胸腔之内空了一处,本该镇住妖元与魂识的东西根本不在。
更麻烦的是,他的魂识残得厉害。
像一幅原本完整的画,被撕走了大半,只留下名字、本能、术法,还有极少数牢牢刻进魂魄深处的东西??宜宁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虞岁晚撤回灵光:“江公子如今吃猪羊心肝,只能补一补这副妖躯散掉的血气,但其症结之处,吃多少都补不回来。”
宜宁听完,立刻俯身去看江循的脸:“那他真正缺的是什么?虞姑娘,你既能探到这里,就别顾忌我的身份。好坏都告诉我,我宁可知道该往哪里使力,也不愿天天看着他一日比一日虚弱。”
江循握住宜宁搭在桌沿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些:“你听归听,别一副恨不得替我生病的样子。刚才虞姑娘已经说了,这点猪羊心肝治不了根,那就换法子查。你这些年才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我不许你又为了我乱折腾。”
宜宁侧过脸说道:“你管得倒快。前几日连我小时候几岁认得你都想不起来,这会儿教训我的话倒一句没忘。”
江循听出她心里的难受,轻轻与她十指相扣:“别难过。就算我什么都忘了,也不会忘记你。哪怕再让我从头醒一回,我认不出山川、认不出河流,也一定会去找你。”
宜宁抿住唇,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这句话你可记牢。若是以后真把我忘了,我可要找你算账。”
虞岁晚等两人说完,才将探息符翻过来。
原本散开的金纹有一缕始终指向宜宁。
虞岁晚说道:“江公子的本命妖气少了一处最根本的归宿。我方才顺着残留的牵引探过去,另一端就在殿下身上。”
宜宁怔住:“在我身上?”
江循突然不作声了,他有些想阻止虞岁晚,但是看到宜宁期待的神情,又犹豫了。
虞岁晚抬眼说道:“殿下若愿意,我想探一次您的心脉。用不了多久。”
宜宁连思量都省了:“虞姑娘尽管查。若我的身体真同江循如今的情形有关,我更该弄明白。小时候太医一天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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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诊三回脉,我早就习惯了。”
江循听见这句话,眉间并没松开:“太医诊脉和玄术探心窍是两回事。虞姑娘,我知道你术法高,也信宜宁看人的眼光。只是她心脉从小就弱,你下灵力时烦请多留一分余地。她嘴上说不怕疼,真疼起来又喜欢忍着不说。”
宜宁听得无奈:“江循,我现在好得很。你别仗着自己记得这一点,就总是把我当瓷娃娃护着。”
江循答得认真:“对于你,多护着都不为过。”
虞岁晚忍不住看了晏知还一眼。
晏知还伸手托住她拿符的手腕,替她稳住落下来的袖口,低声说道:“你安心施术。我替你守着外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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