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2章 匣中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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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钥匙,挑出对应的一枚,咔哒一声拧开了匣上的铜锁。匣盖甫一掀开,漫出一股陈纸混着朱砂的沉味。匣内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份文书,每份皆用桑皮窄纸条束好,条上工楷写着契主名姓与立契年月。
虞岁晚重新引燃净符。
符火不旺,只在纸面上方浮着一点淡光。契匣底下那层灰气随之显形,几十缕细线从不同契书间交错而过,最后汇入匣壁深处。
清响在簪中小声问:“岁晚姐,里面好似有东西在呼吸?”
虞岁晚侧耳分辨一阵,说道:“倒像是在数契。”
清响又听了一会儿,认真纠正道:“不对,是翻纸声。一张,一张,又一张。”
陶掌柜闻言有些意外:“你这簪子里的小东西,耳力倒是灵得很。”
虞岁晚略过这句话,指尖又弹出一道照灵符,符光如流,直照入匣底最深处。那层灰气被光一逼,渐渐往一处聚拢。
众人这才瞧见,契书后头蜷着个矮小的影子。
约莫半臂来高,穿着灰衣灰帽,瞧着倒像个缩了好几圈的账房小吏。它脸上五官极淡,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像墨点,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契书。
崔六倒抽一口凉气,往何姓男子身后挪了半步,何姓男子伸手把他往身后带了带。崔六喉结动了动,低喃道:“还真有这等东西……”
契鬼面前浮着一缕灰气,每散去一缕,旁边的契书就有一张失去微光。
虞岁晚看了一阵,心下渐渐有数,给出判断:“它眼下安分得很。程绫方才伤了手,是契上的牵系被引动了,才有反应。”
程绫隔着门槛唤虞岁晚:“能找出我的契么?”
虞岁晚回她:“可以。”
虞岁晚报出程绫姓名,指尖在符上一划,添了“去年四月”四字。匣中一缕灰气应声而亮,第二层靠左的一束契书间,倏地浮起一层暗光。
陶掌柜见此抬了抬下巴,郑管事会意,将那束文书取出,拆开桑皮束条。
最上头一张,正是程绫亲手签下的一年工契。
纸色微黄,墨迹清晰。契上所写,与她在鹤鸣关所述一一吻合:以一年工酬抵偿程父药债,期限自去年四月至今年四月,期满工债两清。契尾是程绫亲笔署名,右手拇指印自那道斜疤处断开,与巡检铺新验的指纹严丝合缝。
程绫一眼认出,鼻尖蓦地一酸,低喃道:“就是这张。”
程昱面色一白,下意识向前半步,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指印上。
虞岁晚示意郑管事继续往下翻。
一年工契之后,另束着一张续役书。落款日期,恰是程绫离了河州后的第三日。上头写着“续役四年”,契主一栏却空着,不见程绫的签名与指印,末尾只有一行小字??兄程昱自愿作保。
再往后,便是程昱亲口认下的那张具结书。
程绫一目十行地扫过,声音绷得发紧:“所以锦成拿去喂那契鬼的,原是这一套文书。外头那张五年契,不过是做给人看的幌子。”
虞岁晚将契书轻轻按回匣边,道:“匣中的一年真契、续役书与你兄长的具结,才是契鬼真正认下的东西。”
程昱呼吸陡然一窒,指尖猛地攥紧了那张续役书的边缘,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可我签具结时,郑管事分明说,等阿绫回来补过手续,这续契才算周全。”
郑管事垂下眼皮,声音发涩:“按官面规矩,自然要三姑娘亲自签押。可这契匣的规矩……另有一套。”
程昱倏然转身,眼底瞬间红了:“你从未同我说过!”
陶掌柜上前半步,替他接下了这一问:“阿昱,是我不许他说。”
程昱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原来如此……”
陶掌柜将目光转向他,语气比方才谈契书时缓和了些:“阿昱,我用你,是让你管货、理账、走商路。你有做买卖的天分,我不想让那些旁门阴事污了你的手。具结一事,我原想着等阿绫回来,把话谈开,再让她亲自重签。”
程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契匣上:“可在她重签以前,这东西……早就缠上她了,那可是我亲妹妹啊….”
陶掌柜顿了一息,才应道:“是。”
程绫听见这个字,忽然笑了:“陶掌柜,你倒真疼惜我大哥。阴私不让他沾手,明面的生意也越来越器重他,这是把他当下一代掌柜的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是他的生身父亲。”
陶掌柜受了这句讥讽也未动气,直言道:“我确实看重他。”
陶掌柜随即列出几桩程昱经手的买卖:“锦成这些年进过多少账房先生、货栈管事,我记不清了。阿昱不同。北地丝价涨半成,他能从三条货路里算出哪条还赚;客商压价,他知道该舍哪一批货、留哪一家人情。这些本事,教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