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章 白水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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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渡的水声,比渡口先撞进耳里。





骡车绕过最后一道山坳,前方林木豁然开开,山脚下横着一条宽河。盛夏水丰,河面被日头照得碎银乱跳,近岸几处浅滩白浪翻卷,隔着老远也能听见拍石的响声。





清响从簪首里冒出一句:“这就是白水渡?”





虞岁晚抬手扶了扶发簪:“商路簿上写着,水急的时候看着发白,渡名大约从这里来的。”





清响听得认真,转眼又被别处的声音引走。前头骡铃一响,它学一声;林中山雀叫了两下,它也跟两下。走到后来,赶车的脚夫频频回头,神情里满是纳罕,总觉得这一路的鸟都格外爱凑热闹。





晏知还看了一眼她鬓边:“它再学半日,怕是连车轴声都要学。”





清响立刻答道:“这个我会。”





话音落下,簪子里果真响起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轴声,连木轮转到缺口处那一下轻磕都学得分毫不差。





前头车夫惊得勒了勒缰绳,回头去看自家车轮。





虞岁晚忍住笑,抬手敲了一下烟青石:“别吓赶车的人。你想练耳朵,挑山雀和蝉学。”





清响小声应下,安分了没多久,又跟河滩上的水鸟学了起来。





白水渡比青涧驿大些。





官道到了这里,一半顺着河岸向西北,一半直通码头。蜀纸、药材、茶砖都要在此换船,岸边停着十余辆货车,脚夫扛着麻包来回穿行,船家在木桩间收缆绳,卖熟食和凉浆的小摊从渡亭一直摆到柳荫下。





虞岁晚刚下车,一阵风从水面吹来,总算把赶路积下的暑气吹散几分。





领队拿着姜家的路牌去问渡船,不多时就折返回来,摇头道:“上游昨夜下过大雨,今早水势涨了两回。渡头说申时前不放大船,咱们先歇一歇,等水色退些再走。”





旁边管渡的中年汉子听见,也上前解释:“诸位莫急,白水看着宽,河心有两道暗礁,涨水时最忌抢渡。等东边那块青石露出水面,我就知会船家备船。姜家的货常从这里走,不会耽误你们过夜。”





他说话利落,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汗,腰间挂着一串木牌,每一块都刻着船号。





虞岁晚问道:“通常要等多久?”





那人抬头看了看河色:“照此刻的水势,一个时辰上下。二位若想歇脚,柳树下那家冷淘不错,旁边还有冰过的甜瓜。等船开,我让脚夫过去喊人。”





虞岁晚听见后半句,眉眼先舒展开:“多谢。”





晏知还早看出她在渡亭外多瞧了那口凉食摊两眼,接过她手里的商路簿:“走吧。等船的时辰正好吃东西。”





清响迷惑道:“你怎么知道她想吃?”





晏知还道:“她方才看了三回。”





虞岁晚侧过脸:“我是在看摊子旁边那块渡价牌。”





晏知还点头:“嗯,也看了三回冷淘。”





她没忍住笑,索性往柳荫下去了。





摊子支在几株老柳之间,桌面擦得干净,井水镇过的陶瓮摆在木架下。摊主把细面捞进青瓷碗里,铺上鸡丝、胡瓜和焯熟的豆芽,末了浇一勺麻酱,再添少许梅汁,入口凉爽,酸香正好。





虞岁晚吃了几筷,觉得比昨日半山那家更合口味,又拿商路簿出来。





晏知还替她压住被河风吹起的书页:“要记?”





“姜家的商队以后还走这条路。”虞岁晚提笔写道,“白水渡柳荫冷淘,麻酱重,梅汁少添。”





摊主端着一碟切好的甜瓜经过,听见以后笑道:“姑娘这话在理,我们家的梅汁是自家熬的,外乡客常嫌酸。若是写给走商的人看,再给我添一句,想吃甜的就叫我多放一撮胡麻糖。”





虞岁晚从善如流,真在后面添了。





摊主瞧得高兴,把那碟甜瓜往他们桌上一放:“这个送二位尝尝,午后才从河东瓜田摘来的,井里镇了一阵。”





甜瓜皮薄,瓤脆,一刀切开就透出清甜气。虞岁晚拿了一块,先递给晏知还,自己又挑了块靠瓜心的。





清响在簪子里听了一阵,忽然问:“甜是什么声音?”





摊主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惊疑道:“方才是谁在说话?”





虞岁晚抬手碰了碰簪首:“我养的小灵物,刚从山里出来,话多了些。”





摊主做了半辈子渡口买卖,南来北往的怪事听得不少,闻言不怕,还凑近半步:“原来是灵物。它问甜是什么声音?”





清响马上道:“我吃不到。”





“那可难说。”摊主想了想,用刀背敲敲瓜皮,“熟瓜敲起来声闷,生瓜脆,挑瓜的人耳朵灵,一听就能分。你若非要问甜是什么声音,大约就是这个。”





他挑了两个瓜,一手一个敲给清响听。





清响听得兴致大起,连问了好几个。





摊主也来了兴头,告诉它西瓜、香瓜、脆瓜听起来各有不同,又拿出一只熟过头的给它辨。





虞岁晚坐在旁边吃完半碗冷淘,清响也学会了挑瓜。





它第一次发现,声音除了模仿人,还能拿来分东西好坏。先前在井底,它满心想着怎样把一句话说得更合人意,外头这些细碎本事,倒从未留神。





晏知还听它认真分辨几只瓜的响声,低声道:“带它出来是对的。”





虞岁晚喝了口凉浆:“井口那么大点地方,三十多年看来看去也只有几张脸。再待下去,它大概真要觉得世上最要紧的事,就是别人爱不爱听它说话。”





晏知还看向她,话里带着几分笑意:“所以你把它带出来见世面。”





“阿砚的愿,我总要办好。”虞岁晚说得理所当然,又夹了一筷冷淘,“况且簪子是你做的,戴着也好看。”





晏知还没拆穿她前半句。





他把那碟甜瓜往她手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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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目光落到烟青石上。日光从柳叶间筛下来,石中水纹映着一点亮色,清响正跟摊主学敲瓜,半点都顾不上他们。
  

  

  
约莫一个时辰后,渡亭那边传来铜锣声。
  

  

  
管渡的汉子高声招呼:“东边青石露头了!要过河的收拾东西,货车先排,散客后上。船上莫乱走,牲口要蒙眼,谁家的货绳松了自己紧一遍!”
  

  

  
原先散在柳荫下的人纷纷起身,码头顿时忙起来。
  

  

  
姜家商队有两车茶砖,一车蜀纸,另有几匹骡子。脚夫把货搬上平底渡船,车架拆了轮子另放,牲口由专人牵到后舱。虞岁晚站在岸边看了片刻,见船身宽阔,船首船尾各有两名水手,才跟晏知还一道上船。
  

  

  
船家是个年近五旬的男人,手臂晒得赤黑,掌心尽是勒缆留下的茧。他确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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