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水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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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清早,鹭汀的雨歇了。





屋檐断断续续往下滴水,村西那条沟涨得比往日都厉害,浑黄水流贴着石沿往南走,冲得几片浮叶直打转。虞岁晚起床推开窗,先闻见隔壁煮米粥的香气,随后才听见石桥方向有人敲木梆,招呼各家去看试闸的告示。





晏知还比她早起一会儿,正蹲在廊下检查昨夜收进来的药草。几束薄荷受了潮,他挑出来摊在竹匾上,见虞岁晚披着外衫出来,便指了指灶房,对她说道:“粥温着。桂嫂方才来过,说午后才试闸,让咱们中午过去吃凉糕。”





虞岁晚听见这话,莫名觉得桂嫂今日会来叫他们吃凉糕好像发生过一样。





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她抬头问晏知还:“她什么时候说的?”





晏知还手里的竹匾也停了停。他想了片刻,才对虞岁晚说道:“一刻钟前。”





“哦。”虞岁晚应过一声,把那点说不清的熟悉感放下,转身进屋洗漱。





早饭后,两人一道去了村西。





今日的鹭汀比前两日热闹。里正叫人把石桥边的路拦出一半,几个穿皂衣的差役守在新闸通往村子的岔口,河工则在上游来回检查闸索。新闸两侧全由条石砌成,正中三道厚木闸板经昨夜雨水一打,颜色深得近乎乌黑。绞盘架在高台上,粗麻索绕过木轴,一直牵到闸板顶端。





村民站在稍远处看。





有人是真想瞧这座修了两年的水闸究竟怎么开,也有人只是吃过饭闲来无事,抱着孩子来凑个热闹。桂嫂的小儿子钻在人缝里,被她一把揪出来,耳朵都让母亲拧红了。





桂嫂把孩子推给婆婆,嘴里还在训他:“再往前钻,我就把你拴在家里晒一天。那闸板落下来比你爹都沉,真卷进去,连鞋都捞不回来。”





小儿子捂着耳朵不敢顶嘴。





虞岁晚见了,忍着笑去接桂嫂递来的凉糕。





糕是昨夜泡过的米磨浆蒸成,切成四方薄块,放井水里湃到冰凉,再浇一勺红糖汁。桂嫂怕甜得发腻,还撒了炒香的芝麻和细细切碎的陈皮。米糕入口软韧,红糖香浓,陈皮嚼到后头才带出一点微苦。





虞岁晚吃了半块,桂嫂便凑近问她:“怎么样?我婆婆一早就在念,说糖放多了要夺米香。”





虞岁晚又咬一口,这才对桂嫂说道:“糖不算多。陈皮再少一点更好,不然吃第二块时嘴里全是它。”





桂嫂听得认真,当场就同婆婆争辩起来:“您听见了吧,我昨晚就说那一把下得狠,您还非说夏天得吃点苦的。”





老人家压根不认,抱着孙子回她:“她爱吃甜,你当然问她。你找个八十岁的老头来,他准说我放得正好。”





旁边几个人笑成一片。





晏知还手里也拿着一块凉糕,却一直望着新闸。





虞岁晚发现以后,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问道:“还看昨日那几道泄水口?”





晏知还朝新闸右侧抬了抬下颌,对虞岁晚说道:“昨晚雨不算小,上游水位高了许多。主闸若今日开,这边的水该往南渠走,可他们把南渠的两道副板关了。”





虞岁晚顺着看过去。





她看不出太多水工门道,只见南边沟口确实竖着两块新木板,板前还压了石袋。





“会不会只是试闸时先关着?”虞岁晚问完,自己又吃了一口凉糕。





晏知还没回答,前头便有人吹响竹哨。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一个穿栗紫色圆领袍的中年男子从木棚里出来。他衣襟压着窄窄的银灰回纹,腰间挂一枚铜牌,身后跟着两名书吏和一个裴家的管事。那位管事虞岁晚见过两回,姓宋,平日来村里谈修堤、买料,待人还算和气。





中年男子先叫里正过去。





两个人在闸下说了许久,起初声音不大,后来里正忽然拔高了嗓子。





“怎么会迁讫?”





这句话传到人群里,原本还在吃凉糕的人都朝那边看去。





书吏展开一册薄薄的文簿,指给里正看。那中年男子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侧身说了几句,里正却越听脸越红,最后索性把自己的腰牌摘下来拍在木案上。





桂嫂的丈夫也挤到前面去了。





过了片刻,人群里便有人问:“迁哪儿去?”





又有人在后面喊:“我家屋子还在这儿呢,谁替我迁的?”





乱声一下起来。





虞岁晚同晏知还也走近了些。





里正抓着那册文簿,朝围着的人解释:“府里这份册子上写的是五月二十四,鹭汀六十三户尽数迁出,原籍除名。可这事谁办的,我也没见过!前头只说让咱们雨季小心,什么时候说过整个村子都搬?”





那名书吏被几十个人围着,也有些招架不住。他抱紧文簿,对里正说道:“杨里正,您冲我嚷也没用,我今日只是照册核人。文书上有府印、有经手人的押字,迁给银钱也列得清清楚楚。您说一文没见,总得往上查账,眼下堵着水闸能查出什么来?”





桂嫂的丈夫从后头挤出来,脸色不大好看,对书吏说道:“那你先告诉我,我家迁去了哪儿。你这册上既然写得这样明白,总不能只管把人从鹭汀划掉,扔到哪里一个字也不写吧?”





书吏翻了几页。





他翻得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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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没说话。
  

  

  
人群里骂声更重了。
  

  

  
裴家的宋管事站在旁边听了一阵,见双方要吵起来,才朝众人拱了拱手。他语气还算客气,对里正说道:“今日验的是水闸,迁籍这回事我也是头一遭听说。诸位若信我,先别混作一处。下午府里的人验完闸,我陪杨里正一道去问。裴家修闸是为了防水,跟诸位的户籍总扯不上关系。”
  

  

  
他说得在理,村民虽有气,也知道朝他吵没什么用。
  

  

  
虞岁晚却在“原籍除名”四字上停了一会儿。
  

  

  
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熟悉。
  

  

  
像她从前在哪里看见过一张纸,也是把什么人的来处抹掉,再让那些人无处可去。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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