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九章 分道扬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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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执素抬头看向他。
陆时宜端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旧毡,骨节分明的手里还握着半卷晏?从金陵送来的功课。
纸上是晏?稚嫩却端正的字迹,字与字之间仍有些拘谨,却比刚离开眉州时长进了许多。
灯影偏斜,落在他消瘦的侧颜上,照出他眉目间未散的病色。
这些日子他清减得厉害,素色宽袍落在他肩上,嶙峋的骨相便越发分明。偏偏他还是这副温润端方的仪态,守着方寸轮椅,案前横着宣纸与残墨,仿佛他不过是换了一方静室,讲一堂寻常的早课。
“晏?的功课不能断。”陆时宜开口,嗓音清越温和,“我过去,名正言顺。”
满室无声,谁都明白那绝非教书这样简单。苏玉撤回,金陵的暗潮便空出了最大的豁口。陆时宜这一去,是以残躯入局接替苏玉,守陆家旧脉,也守住姜执素那日拼命护下来的孩子。
姜执素望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膝上。
旧毡掩住了那双腿,看不见里头的皮肉伤骨。可她知道那里曾被刀鞘砸碎,知道薛无咎每次替他换药时,何与都要红着眼睛站在一旁。她也知道,陆时宜如今每坐久一些,额角便会沁出细汗,只是他从不肯在人前说疼。
“先生的腿……”
“坐车便是,妨碍不得。”
陆时宜将晏?那半卷功课慢慢收拢,搁在膝上,语气仍是平和的:“何与会随我一道去。金陵陆家还有几处旧宅,书院里也有故交。晏?住在苏家终究惹眼,我到了之后,可以寻个教书的名义,将人安置得更妥帖些。”
他略一停顿,又道:“避祸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成日将他圈禁在深宅后院,形迹反倒可疑。不若让他布衣读书,出入院落,规规矩矩做个金陵城里的寻常学童。”
姜执素咽下唇齿间的酸涩,未再出言反驳。
她懂他的筹谋。
晏?若只是被苏家藏起来,迟早会被人盯上。可若他成了陆时宜名下的学生,住在陆家旧宅,往来书院,日日读书写字,反倒像是真正远离了眉州这一场风波。
姜执素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学堂里偷懒,陆时宜坐在案后批她那篇乱七八糟的策论,也是这样不疾不徐地替她收拾残局。
那时候她只嫌先生管得太宽,礼法太繁。
直到今日她才惊觉,这世上真有人能把为你以身涉险、剔骨挡灾的事,做得像在灯前为你批一页旧功课那般云淡风轻。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抚过袖口:“南下路遥,先生……好生温养。”
陆时宜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这话由你口中说出来,倒不大有说服力。”
姜执素哑然。
屋中原本沉坠的死寂,因这一句打趣的话,悄然散去了几分滞涩。
坐在案侧的苏明敏终于掩唇笑出声来:“先生这话说得公道。她如今走到书房都要喘,还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真论起不省心,谁也比不上她。”
姜执素微恼,转头瞪她。
苏明敏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浅藕色窄袖罗裙。她这些日子在眉州和金陵之间奔走,人瘦了些,眼底隐着淡淡的青痕,可眉眼仍旧明快。只是那明快之下,已经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利落。
她从前是苏家娇养出来的姑娘,讲究衣裳,讲究香粉,连袖摆滚边的金线都得挑挑拣拣。
而今,她袖口里拢着的是江南各省的密引货单,腰间垂着苏氏总号沉甸甸的铜牌,手边那一叠厚厚的账册边缘早已被翻得焦脆卷翘。
那些账目里密密麻麻记着的,是长江水路、战马粮草、茶船药引,以及哪些掌柜能过命,哪些暗庄已被林逋的眼线摸透。
方才听完苏玉将奉诏入京的节骨,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开口便把担子接了过去:“姑母入京后,苏家的商路我来接。”
姜执素定定地看着她。
苏明敏迎着她的视线,下颌微微扬起:“你别看我。苏家的女儿,也不是只会挑胭脂水粉的。姑母能做的事,我未必全做得来,可撑一阵,总还是撑得住的。”
立在她身后的言殊始终默然不语。
他比往日更沉默些。
这些日子,他跟着苏明敏出入各类商号、渡口、车马行,那副从前略显书卷气的模样也被磨去不少,眉目间添了些冷静的锋芒。
苏明敏继续道:“你放心去京城。姑母那边,我会亲自送信。她离金陵前,南边每一条线我都会亲自接过来。粮药该往哪里走,船该停在哪个码头,哪几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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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还能用,哪些人要避开,我心里都有数。”
姜执素看着她,眼底波澜微动:“敏敏,你怕不怕?”
“你去天子脚下都不怕,我踩在自家商船上,有何可惧?”苏明敏反问。
姜执素一时无言以对。
苏明敏唇角轻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借机打趣她。
“只是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
“别再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了。”
那日姜执素被晏垂章抢回来时,还昏睡着,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身上裹满了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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