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少年脊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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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定之后,将军府终于静了下来。白日里那些车马声,人声,兵甲声,被一道道院墙隔在外头,只剩偏院廊下一盏灯,还在风里慢慢晃。
灯光拖在青石地上,忽长忽短。
偏院正房的门紧闭着。两名亲兵守在门侧,腰背挺直,手按刀柄。屋里血气未散,顺着门缝透出来,混进夜风里,有一股干冷的腥味。
晏垂章来时,并未惊动旁人。他自回廊暗处走过来,衣摆擦过石阶边缘,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门前略停了片刻,抬手推门,木门发出一声低响,随即缓缓开启。
屋内灯火压得很暗。
那刺客被反绑在柱上,衣襟被血浸透了大半,听见开门声,他慢慢抬起头,唇边带着血,竟还笑了一下:“杀了我也没用。”
晏垂章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只听他说完,才缓缓步入屋内。
那刺客见他不答,反倒愈发起劲,声音更低,也更狠:“第一拨没成,还有第二拨。第二拨不成,还有第三拨。你们躲得过几次?”
屋内安静下来,灯芯偶尔爆开,发出一阵轻响。
晏垂章看着他,等他说完,方淡淡道:“说完了?”
那刺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话未出口,屋侧暗影里已有人走上前来。
那刺客尚未来得及将后半句话吐出,声音便已断在喉间。
屋中重新归于安静,仿佛方才那一瞬不过是光影一错。
晏垂章已然转身,推门而出,夜风灌入廊下,将他袖口吹得微微掀起。
姜衡已得了消息,正大步穿过偏院而来。他目光越过晏垂章肩头,往屋内一瞧,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王爷。”
晏垂章脚步未停,只道:“也是时候,给林逋送一份礼了。”
姜衡跟在他身侧,眉头紧皱:“什么礼?”
晏垂章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夜色深得像墨,院中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有些乱。远处巡夜亲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传来,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进了书房,灯火已燃着。案上摊着一张纸,墨迹尚新,像刚写下不久。
晏垂章走到案边,将那张纸转过来,推到姜衡面前。
姜衡低头看过去,只看了两行,眉心便猛地一跳。
纸上列着三个名字,掌管边饷核发的转运副使,经手盐引批验的眉州推官,还有那个把持眉州至京中粮道两年有余的户部郎中。
每个名字后面,各缀着一行小字:官职,辖事,贪墨数额,还有来往凭证。
这些全是肥缺,也全是林逋的人。平日里动一个,都要牵出一身麻烦。
“这些人,”晏垂章在灯下坐下来,语气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明日一早,会同时被缉拿。罪名是现成的,证据也已经递到御史台。”
姜衡的手指压在纸上。他抬眼看晏垂章,目光里有几分心惊,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快意:“王爷什么时候动的手?”
“来眉州之前。”晏垂章道,“原本还想再等一等。”
他顿了顿:“但林逋不断派人来杀世子,却是不能再忍了。”
烛火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皆是沉默。
姜衡久在边关,自然知道林逋这些年在眉州与京中之间埋了多少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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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盐引,粮道,哪一样不是能卡住边军喉咙的东西?
这些人不除,镇北军在外打仗,后背便永远有一把刀。只是京中牵扯太深,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姜衡将那张纸放回桌上,没有多问。他走到门前,望着廊外渐浓的夜色,忽然笑了一声:“好。”
只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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