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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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军无方，调度失当，视人命如草芥？”
  

  

  

  
　　因谁？
  

  

  

  
　　李迨并未点明，然其意昭然。
  

  

  

  
　　“粮道断绝，非战之罪。”云翳抬眼，直直看向李迨：“寒冬腊月，千里冰封。三万石粟米本该如期抵达寒关，却中途改道，去向成谜。”
  

  

  

  
　　琼浆满樽，珍馐罗列。炙烤得金黄酥脆的鹿脊肉氤氲着热气，温润滋补的八宝炖盅香气袅袅，还有用冰鉴镇着的时令瓜果，无一不显露出极致的精致与奢华。
  

  

  

  
　　李迨亲自执起玉壶，为云翳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来，翊儿，尝尝这‘琥珀光’。此乃宫中窖藏二十年的珍品，特为庆贺你寒关大捷，凯旋封侯！此一战扬我国威，震慑日库瀚，当浮一大白！”
  

  

  

  
　　云翳端起那杯“琥珀光”，目光低垂，掠过杯中荡漾的液体，却并未饮下，只淡淡道：“寒关一役，不过侥幸。只可惜，未能将日库瀚王族尽数屠戮，以绝后患。”
  

  

  

  
　　说罢，他手腕一倾，将杯中酒尽数浇洒于地，神色凛然。随即，他面上又浮起一抹桀骜的笑意：“不过，其王储的头颅，如今正悬于冕都城楼之上，想必也足以让那些蛮族安分些时日了。”
  

  

  

  
　　“此战虽是大捷，却也引得朝野间颇多非议。”李迨话锋一转，语气似是无意，“你可知，冕都近日多有传言，说北地此战虽胜，却是饿殍遍野，冻死饿死的士卒百姓逾万之数……皆因治军无方，调度失当，视人命如草芥。”
  

  

  

  
　　因谁？
  

  

  

  
　　李迨并未点明，然其意昭然。
  

  

  

  
　　他放下酒杯，状似慨然：“这些无知愚民，只知嚼舌根子！皇叔深知你秉性纯直，定是宵小之徒恶意中伤！”
  

  

  

  
　　言语间看似回护，实则字字如刀，将北境那上万条无辜性命化作的沉重罪责，不容置疑地推到了云翳面前。
  

  

  

  
　　“粮道断绝，非战之罪。”云翳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李迨，“寒冬腊月，千里冰封。晋阳仓三万石粟米，本该如期抵达寒关，却中途改道，去向成谜。”
  

  

  

  
　　云翳语气陡沉：“若我寻得那贪墨军粮，致万军冻馁而死的人，定将其头颅一刀斩下，悬于午门示众。”
  

  

  

  
　　御案之后，小皇帝李端手中的金杯猛地一颤，终于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乳白的牛乳泼洒一片。
  

  

  

  
　　他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剧烈地呛咳起来，侍立一旁的?监慌忙上前搀扶抚背，亭内霎时乱作一团。
  

  

  

  
　　“陛下，还不速速扶陛下回宫歇息！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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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半扶半架起还在哆嗦的李端，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他带离了揽瑞亭。
  

  

  

  
　　亭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端仓促离去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声在远处回廊渐渐消失。
  

  

  

  
　　云翳问：“皇帝病了，摄政王不跟去看看吗？”
  

  

  

  
　　李迨答：“皇帝自小体弱，这是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不碍事儿。”
  

  

  

  
　　云翳不语，只是把玩着手中酒盏。
  

  

  

  
　　李迨深吸一口气，再看向云翳时，颇有一番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既已回了冕都，便是朝廷重臣，是皇室宗亲。这冕都，不比寒关。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莽撞妄为啊。”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如今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陛下年幼，你我身为宗亲，当共担重任。翊儿，你智勇无双，又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归来正当其时！你我叔侄联手，肃清奸佞，辅佐幼主，这才是真正的‘清君侧’，方不负你父皇在天之灵！”
  

  

  

  
　　云翳抬眼，换了称呼：“皇叔深谋远虑，侄儿佩服。只是初回冕都，人地生疏，唯恐力不能及，误了皇叔大事。”
  

  

  

  
　　“无妨！”李迨大笑，重执酒壶，“来日方长！今日家宴，不谈这些。”他亲自将一筷薄如蝉翼的鲥鱼夹到云翳面前，“尝尝，江南快马送来的鲜物。”
  

  

  

  
　　月色渐浓，李迨的话题天南海北，再不涉军政。
  

  

  

  
　　良久，他揉额叹道：“老了，不胜酒力。翊儿，你也早些回府歇息。若缺什么，本王让内府拨给你。”
  

  

  

  
　　“谢皇叔，侄儿告退。”云翳起身离去。
  

  

  

  
　　李迨挥挥手，半阖着眼靠坐椅中，似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