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默(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nbsp;这位昔年名动朝野的许国公,虽收敛锋芒多年,但洞明心思依旧不凡。
“京知衍。”许介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带着千钧威肃:“你昨夜去了何处?”
京知衍,便是三钱楼主。
普天王土,唯玄道京氏一脉,敢冠此大姓。
京知衍的呼吸滞涩了一瞬,抬起头迎上师父严肃审视的目光。
“撷春院。”他吐出三个字。
许介弘眼中骤然聚起阴云,问道:“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你可知昨夜撷春院生出了何等乱子!”
许介弘向前行了一步,追问道:“之后呢?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人?”
京知衍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不远处案几上那盏跳跃的烛火上。火焰的影子在他眼底晃动,映照出昨夜混乱喧嚣、刀光血影的残像。
“寒关侯,云翳。”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摄政王李迨在撷春院布下杀局,目标是他。我恰好……。”
“恰好?”许介弘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你就‘恰好’地出手救了他?!”
“师父……”他低唤一声:“他若死在撷春院,死在李迨与‘隐?’的联手之下,固然能掀起轩然大波。但他手中掌握的线索都将随之湮灭。”
“他活着,便是扳倒李迨最关键的一把刀。这把刀,现在还不能折。”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就能折吗?!”
看着京知衍苍白的面庞,许介弘眼中的怒意被复杂的痛楚取代。十年前那场灭门,许介弘从死人堆里扒出了奄奄一息的京知衍,他背负着京氏最后的血脉,悉心照料,蛰伏至今。
许介弘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微颤,指向窗外冕都皇城的方向。
“那云翳是谁?他是李翊!他骨子里流着的,是李家的血!他的血亲下令血洗京氏满门,让你的父母亲人惨死于你眼前!京知衍,你记得吗?”
“师父,”京知衍颤声答:“弟子……记得。”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片深潭终于被彻底搅动。
“弟子救他,绝非忘本,更非认敌为友。他是李迨心头最锋利的一根刺,最不可控的变数。李迨欲除他而后快,正说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李迨最大的威胁。”
京知衍眼中翻涌着异常的清醒和恣睢:“他若不明不白丧命于烟花之地,李迨大可推给江湖仇杀或者‘隐?’,反能借此清洗异己,巩固权势。他活着,带着仇恨回到明处,矛盾便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余地。”
“这朝堂的水,才会被彻底搅浑。”
许介弘见京知衍双手攥拳,跪得一丝不苟,遂问:“你既然救他,那便是算过他了?”
“算过了。”京知衍的拳攥得更紧一分。
“好吧,你既已卜算过,想必心中有数。”许介弘见京知衍衣襟上溅着血迹,终究是于心不忍,他将京知衍扶起来,问道:“受伤了?”
京知衍这才发现自己衣襟上残留的血迹的确有些扎眼。
他摇头:“那是别人的血,弟子无碍。”
京知衍给许介弘斟了一杯茶,又道:“凉州‘隐?’也介入了此事,他们盘踞西北,向来只认钱不认人,手段狠绝又行踪诡秘。李迨既能驱使他们行刺,其所图绝非仅仅除掉一个寻常威胁。冯谦贪墨案涉及郁、裘两仓资粮,如今‘隐?’又在冕都撷春院现身……这绝非巧合。不如借李翊的手去查。”
许介弘啜了一口茶道:“李翊甫一回冕都,便以雷霆手段斩冯谦、抄其府邸,搅动户部贪墨浑水,更当众与李迨针锋相对……锋芒太露,已成众矢之的。”
“有人等不及了。”
“这段时间不要去三钱楼了,回国公府吧。守默。”许介弘道。
自灭门之灾后,京知衍便被许介弘以侄亲的名义护在国公府,改名换姓,当了十年子虚乌有的“许守默”。
许介弘一手搭上他肩膀:“守默,你可知,师父为何要给你取此字。”
京知衍心中了然,这世上有太多封在时间里的往事,有太多埋在地底下的枯骨,诸般不可说。
京知衍轻声答:“万言万当,不如一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