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回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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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这一句话落下来,石室里竟像忽然空了一瞬。不是没有声音了,而是所有本该立刻炸开的杂响,都像被什么更沉、更旧的东西压在了底下。门外那东西喉间翻滚的喘息停了一停,周回春握杖的手指微微发白,连裴照夜鬓边那截冷白的定发骨,也在昏暗中轻轻晃了一下。唯独沈白骨自己,像是被那四个字迎面撞中,心口猛地一沉,沉得连呼吸都迟了一拍。





他本以为门后那女子要说的是身世,是旧名,是某种足以把今夜这团乱麻一刀劈开的答案。可她偏偏没有。她只是告诉他,他该回的不是那扇门。是他自己。





这话乍听荒唐,细想却比任何直白的认亲都更叫人不安。若门后是旧案,是旧骨,是旧雪夜里未曾熄灭的一口气,那“自己”又是什么?是他这二十几年在白骨驿里一笔笔记下来的名?还是他从未见过、却总在最要紧处被什么东西抢先认出来的那一部分命?





记骨册仍摊在膝前,那枚旧血指印在他指腹下已经不再发暖,却也没有彻底冷回去。薄纸里像藏着一线极细的脉,还在贴着他的指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跳。沈白骨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那两行才浮出来的字比方才又深了些,墨意像从纸背慢慢渗出来,湿冷得几乎要沾上他的手。“归骨不归名。”“归命不归门。”





两句话一横一竖,写得极稳,像不是仓促留下的警语,而是有人很早以前便已料到终有这么一夜,料到会有这样一个人,在这样冷的地方,借着活牌与观辰环的光,把它们重新认出来。





“白骨驿主……”周回春声音低得发沉,像怕惊着什么,“后头压着的若真是这个,那就不是谁都能看的了。”他说这话时,眼睛却没有看门后,而是看着沈白骨。





那目光很复杂,复杂得让沈白骨一时分不清里头更多的是担心,还是某种被多年旧猜测忽然撞实后的惊悸。老驿卒嘴上最会骂他、呛他,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周回春第一个想的却不是问出答案,而是先看他扛不扛得住。裴照夜也没有说话。





她站得比先前更近了些,观辰环借在门后之人手中,她自己腕间空了一截,竟莫名显得那只手更瘦。可她眼里那点冷意并未散去,反倒因为方才那句“是你自己”而更亮了几分,像她忽然也明白,今夜真正被逼到门槛上的,不只是门后那个迟迟出不来的人,也不只是门外这个借壳活着的怪物,而是沈白骨这个看似一直被牵着走的人。门外那东西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而裂,像半截枯木在冬夜里被人生生拧断,听得人牙根发酸。它明明被那一道“定”字与观辰环压着,动得艰难,可听见“白骨驿主”四字时,反倒像被逼出了另一层凶性。





“你们当真敢让他现在认?”它哑声道,“认出来了,他还是他么?”话一出口,石室里的冷气竟更重了。





沈白骨没有立刻抬头,心里却像被它这一句狠狠擦过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话太准,准得像正中他心底那个连自己都不肯细看的地方。今夜之前,他虽也猜过自己的来路未必干净,猜过周回春瞒了他不少事,猜过裴照夜与门后那女子看他时,目光里总有一分不该属于“外人”的熟悉。可猜归猜,只要谁都没有把那层纸彻底捅破,他便还能把自己当作一个替死人记账、替亡骨留名的收骨人。





一旦真认出来呢?若他本就不只是沈白骨,甚至连“沈白骨”这名字都是后来记上的,那他这些年活着的日子、记下的账、背过的骨、渡过的灯,又还算不算他的?





门后那女子像是知道门外之物这一句会刺进哪里,隔了片刻,才极轻地开口:“所以它才怕。”





她说话仍慢,气也仍虚,可这一句却稳得很,像在雪地里钉下一枚小钉。“它怕的不是你认出来。”“它怕的是,你认出来以后,还愿意当你自己。”





这话一出,门外那东西喉间骤然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低吼。那声音比先前所有借来的哭叫、笑骂都更真,也更难听,仿佛某张缝在它脸上的皮被人当众揭起了一角,露出了底下真正腐烂的部分。灰浊右眼中的钉芯金芒乱闪,像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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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细小裂纹正从眼底往外炸开,连它周身那层借来的轮廓都开始轻微抖动,时浓时淡。周回春脸色一变:“它撑不住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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