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旧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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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久到骨头都该僵了。它一步步逼近,不像是进来吃人,更像是终于看见有人走到了它该交还东西的时候。可要交还什么?左眼?名字?还是某段本该属于他的旧事?
  

  

  
门外那影像是察觉到他这一瞬的迟疑,忽然又往前靠近了半分。它仍站在门槛外,却不再说那些故意引人去接的话了,只是隔着黑暗望着沈白骨,声音低哑:“你看见了,是不是?”沈白骨没有答。
  

  

  
“你认得那枚钉。”门外那影慢慢道,“你只是还不敢认。”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刺,精准扎进人心里最虚的地方。周回春猛地把乌木杖往地上一顿,石室里顿时一震,石槽中的水同时翻起一圈冷浪。“少听它说。”老驿卒嗓音发沉,“门口这类东西,最会拿半真半假的话往人心上搭桥。你只要顺着它心里那条桥走一步,它就能借你这一念进来。”“我知道。”沈白骨道。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没挪开。因为那影说得并不全错。他方才确实看见了什么,而且那一瞬的雪夜长廊,并不像外头这东西现编出来骗他的幻相,更像压在他自己骨头里的旧灰,被门外那枚钉轻轻碰了一下,便簌簌落了出来。
  

  

  
裴照夜忽然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极薄的铜片。那铜片边缘磨得锋利,表面刻着细小星纹,照灯一晃,像有水光在上头流。她将铜片扣进石案侧面的凹槽,低声道:“若它真被钉过,照一照便知道。”“你要做什么?”周回春问。
  

  

  
“照骨,不照人。”裴照夜道,“驿里的影会学声,会学形,学得再像,也总要借一副骨架的旧意才能站稳。那枚钉若真在它眼里,照骨水里会留痕。”
  

  

  
她话音未落,石案下方忽然传来极细的一声响,像旧锁慢慢错开。紧接着,案边一条原本不起眼的细缝里,渗出一道清得近乎发白的水。那水与石槽里的黑水不同,冷得像从深井最底提上来,刚一漫过铜片,便在案面上铺开一层浅浅的镜光。镜面一样的水,照出了三个人,也照出了门外那道影。
  

  

  
开始时,那影在水面里与石门外看见的并无两样,模糊,潮湿,像一团被夜色揉皱的人形。可很快,随着裴照夜指尖轻轻一压铜片,水中的那层形便一点点退去,如同被谁用指腹抹开,只剩下一副骨样的轮廓。那骨样并不完整,胸口与左肩处都有断痕,像曾被什么重力生生扯裂过;而最扎眼的,是头颅左眼眶深处,果然钉着一枚极细的黑钉。
  

  

  
钉身入骨不过寸许,钉尾却牵着一缕极淡的红。那红细得像线,从水中那副骨样的眼窝里一直牵出来,越过门槛,越过石门,最终竟若有若无地落在了石室之内。落在沈白骨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左眼下方那一点极浅、平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的旧痕上。石室里瞬间死寂。
  

  

  
连周回春都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杖,脸色顷刻间难看到了极点:“怎么会连在你身上……”沈白骨自己也僵住了。
  

  

  
那缕红线淡得像随时会断,偏偏又真真切切。他甚至能感觉到左眼下那点皮肉在发凉,像很久以前曾有一滴血从那地方滚下来,滚过脸颊,又早被风吹干,只剩一道没人记得的印。门外那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现在还要问,我是不是来借名的吗?”
  

  

  
它这句话,比方才任何一次逼门都更叫人难受。因为那红线一出,许多事便都不再是门外一张嘴能不能骗成的事了。那枚钉与沈白骨之间,分明早就有过牵连。至于是有人把他的东西钉在了门外,还是有人从门外那东西身上扯下一截钉进了他命里,一时谁也说不准。
  

  

  
裴照夜盯着那线,眼神冷得发定:“别得意。线连着,不代表你是本。”门外那影没答,只在黑暗里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沈白骨平日思量时极像,可像到这一步,反而叫人背后发寒。白骨簿忽然无风自动,纸页哗啦翻了一页。
  

  

  
那动静不大,却把所有人的心都拽了过去。只见空白纸面上慢慢沁出新的字迹,像有人隔着多年旧血重新提笔。一笔一画,写得极慢,也极涩,仿佛每多写一个字,簿中那只看不见的手便要费许多力气。“眼有钉,不见全人。”“钉不出,铃不归。”“若问真假,西廊照骨井。”
  

  

  
三行字浮完,最后一笔墨竟像力尽一般,在纸上拖出一道发颤的细尾。周回春看见“照骨井”三个字,眼神一下变了:“底下还有西廊?”
  

  

  
“有。”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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