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逆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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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写”二字落下之后,祠堂里的雨声像忽然被人拿旧布蒙了一层,明明还在檐角、还在门槛外、还在桥下黑水里一阵紧一阵地响着,传进耳中时却都隔远了,只剩下潮气一点一点往骨头里渗。供桌上那本旧簿摊在灯下,页角湿得发暗,像一块刚从江底捞起来的薄石,而那块方方正正的空白,就压在所有人的目光正中,不言不语,却比桥上那道白影还更像一扇门。
裴照夜没有立刻催他,只将指间那枚长针轻轻一转,针身上便有一线极淡的冷光顺着纹路游开,映得她半边侧脸愈发清白。她看着沈白骨,声音很低,却并不含糊:“所谓回写,不是顺着现在这页往下补字,而是逆着纸里的残墨,去找它最先落下时的那一笔。你若真碰了,看到的便不是这页想让你看的东西,而是当年写它的人,写到这里时心里最不能见光的那一下。”她顿了顿,眸光在那块空白上停了一瞬,“能不能回来,回来以后还认不认得自己,都不好说。”
周回春脸色一下沉了:“那还碰什么?”老驿卒的杖尖在地上一顿,声音压得极狠,“第四页被人刮掉那么多层,就是不想叫后人追回去。现在倒好,人家死命埋,你们让他亲手去挖。挖出来的若不是旧话,是旧念,是旧人,是一截当年没断干净的祸根,谁来收?”闻太素却并未回头,只盯着那页纸上的墨痕,缓缓道:“可它已经自己露头了。老周,不是我们去挖,是底下的东西不肯再埋了。”
祠堂又静下来。桥上那道白影仍旧立着,手里的薄簿垂在雨里,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惨白木牌。它不催,也不进,只把这点无声的逼迫原原本本压在人心上。沈白骨低头看着自己搭在页边的手,指骨上那一线从黑木匣里游出来的白意还没退,细细地缠在食指第一节,像有人隔着许多年,正把一支看不见的笔,一寸一寸塞回他掌中。他忽然想起门外那些抱着活牌不敢进来的灰影,想起桥下越来越重的水声,也想起这一路所有从死人口里、灯里、骨缝里慢慢吐出来的碎字。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了。旧簿既然点了名,他若不接,这一页迟早也会自己去找别的手。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抬起右手,用指甲在左手食指旧伤上轻轻一划。先前被潮气泡软的血痂一下裂开,一滴极小的血珠慢慢顶出来,圆润、暗红,挂在指尖上,像灯下凝住的一粒旧火。下一刻,他将那点血按上了方格正中。
没有光腾起来,也没有什么山摇地动的响动。只有那页纸在他指腹落下去的一瞬,极轻地塌了一下,像一口埋了太久的井,终于被人把井绳重新放进了水里。紧接着,祠堂、桥影、灯火、众人的呼吸,全都像隔着一层冷水被慢慢推远。沈白骨先听见的是笔尖划纸的细响,然后才闻到极淡的松烟墨气,混着血味、潮木味和江风里没散干净的尸寒,一下扑到眼前。
他看见的果然不是祠堂。
那是一间临江搭出来的小屋,窗纸旧得发黄,风一吹便微微凹陷。屋外没有现在这样重的雾,江上却漂着成串成串的白灯,灯色惨得像一层薄雪,顺水一直铺到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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