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门前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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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白玉京时,天还没亮。不是外头那种将晓未晓的灰,而是一种更深的白,像有人把夜色从骨头里剥走一层,剩下半透明的壳。背水口那条窄路还在,水静得像没被人走过。裴停雪没有送,只在镜后站着,瘦得像一笔快干的墨。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七日不是给你们准备的。”“是给他赶路的。”沈白骨明白这个“他”是谁。闻太素。
他若真要来,便不会拖到第八日。船出白玉京时,周回春比来时更轻了。不是伤轻,是人空了。像灯底那三年早把他骨头里的分量烧去大半,如今只剩一把勉强还能说话的旧火,靠在横木边,时断时续地亮着。裴照夜撑船,一路没怎么说话,左手断指重新缠了布,布底下那道灰痕比先前更深,像门认过她一次,便顺手又在她身上留了一层印。
沈白骨坐在船头,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点极淡的黄还在,像第三页“留”字底下漏出来的一丝旧灯色。时有时无,不亮,却固执。每当背水路转弯、船头偏向某处旧渡或荒滩时,那点黄便轻轻热一下,像在替他认路。白骨驿果然还认簿。七日逆半寸,不只是书里一句好听的话。他们到驿前时,天正落着细雨。
那雨和许多年前古战场上那场很像,细,密,不吵,像有人隔着天,一笔一笔要把什么写淡。驿门外那条泥路还在,歪井还在,后院那棵老槐也还在,只是门口那块木牌比从前更黑了些,边角裂开,像再受一场风便要断。可木牌上的三个字,却比记忆里清楚。白骨驿。周回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很久。
他没进去,只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怕把门摸碎。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道:“还认我。”裴照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沈白骨先推门。
门没锁,一推便开了。屋里还是旧样子,账柜靠墙,灯架歪着,桌上还留着一只粗瓷碗,碗底干了层浅褐色茶渍。像主人只是出门收趟骨,还会回来坐下骂人。可三人都知道,门认了,驿认了,不代表这里还干净。沈白骨第一眼便看向账柜。
柜门半掩,里头那几册最旧的黑皮账还在,只是最外头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白纸,黑字,压在账册最上头,像故意留给归驿的人看。周回春脸色一下沉了。“他比我们快。”
沈白骨走过去,把信拈起来。纸很干,没有一点受潮的痕,像不是今夜送来的,而是早早放在这里,只等他们进门。信上只有一行字:七日太长,今日便够。没有落款。可不需要落款。
裴照夜把屋门重新掩上,反手将黑木匣放到桌上,声音很稳:“他已经来过。”“不是来过。”周回春盯着那封信,“是坐过。”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静了。沈白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桌边那张旧木椅,角度与平日不同,像真有个人在雨停前后,慢条斯理地在这里坐过,等过,又起身走了。没有翻柜。没有动账。只留下这一行字。这反倒更像闻太素。
他不是来偷,是来认。认这间驿、这把椅、这几册旧账,认第三页已被人动过,也认那半寸路已先逆回来了。周回春坐下时,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不是撑不住,更像旧木头知道,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今日便够。”他低低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他还是这副脾气。”“什么脾气?”沈白骨问。
“算得太准。”周回春说,“七日是给我们看的,不是给他守的。他若真想来,当然只要今天。”裴照夜把那封信翻过去。背面还有字。很短,像随手添上的。门前不谈旧账。她看完,把信递给沈白骨。“他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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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裴照夜没答。因为门外已经有人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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