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白骨一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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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骨的手一按上第三页,纸便轻轻响了一声。不是翻页声。更像一口陈了许多年的气,隔着久远年月,终于认出了来人。页上那条墨河先是微微一晃,接着,沿江那一串极细极小的驿名便一齐暗了一瞬,仿佛有人拿指腹从纸上抹过去,把其余各处都先压低,只把其中一处慢慢托了起来。裴照夜立刻低声道:“收手。”沈白骨没能立刻收开。
不是不想收,是第三页底下忽然生出一股极细极稳的力,把他的掌心往下轻轻一拖。那感觉并不凶,甚至近乎温吞,像旧账终于见着自己该找的人,不忙着扑上来,只先把你稳稳按住。
下一瞬,页边那一行原本几乎被黑章压住的小字,竟一寸寸清了出来。白骨驿:留。后头那句也跟着亮起:可守旧簿,不可废。周回春靠在断柱边,看见这行字时,眼神忽然变了。不是惊,也不是怒。
更像一个人活到后来,终于看见自己原来一早就写在别人账里,那一下从骨头里泛上来的寒。“原来连这句都留着。”他哑声道。闻守素站在黑影里,没有接话。
可沈白骨看见,他盯着那一行“白骨驿:留”的眼神,竟比看第一页那四行红字时更沉。像第一页是旧案,第二页是法,到了第三页这一行,才真正牵到后来的人,牵到活着的路。沈白骨掌下那点火印微微发热。紧接着,他眼前忽然一花。
第三页上的墨河不见了,白玉城不见了,镜与书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泥路,雨刚下过,地上全是碎黑的脚印。路尽头立着一块歪木牌,木牌上三个字,漆掉了一半,却仍认得出。白骨驿。
驿门很旧,门口挂着一盏灯,灯不大,灯罩还破了一个角。门里有人在骂,骂得不高,却极顺,像多年下来早已骂成了习惯。骂声里夹着茶气、湿泥气,还有一点点新翻出来的骨腥。沈白骨站在那画面外,心口猛地一紧。因为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更小的时候的自己。瘦,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病气,抱着一包乱七八糟的骨头,站在门口挨骂。周回春一边骂他分骨分错了,一边却还是伸手,把他背上的包往下接了一把。那一下很轻。可第三页像就认这一下。画面一晃,泥路尽头忽然多出另一道人影。
穿的是司天旧衣,袖口压得很平,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那人站在远处,没有进驿,只看了白骨驿很久。像是在看一盏该灭却没灭、该拆却没拆的灯。裴观河。沈白骨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他看见裴观河站在雨后那条泥路上,轻轻咳了一声,随后从袖中取出一页薄纸。纸很小,像刚从某本大簿里悄悄裁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旧门,最后竟笑了一下。那笑极淡。
像终于在很多页“灯”“并”“改”之外,见着了一行还肯写“留”的字。然后他抬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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